第1章

我的故事要從一個“乖女孩”說起。

我叫朱林，在閉塞的小鎮上長大。

日子是街坊鄰里家長里短的堆砌，那些輕飄飄的閑言碎語，卻像無形的枷鎖，悄悄框定了多少女孩的一生。

我是旁人嘴里懂事聽話的乖丫頭。

從小到大，“乖”就是貼在我身上的標簽，聽著長輩的夸贊，我竟真的以為，女孩子就該這樣，溫順、討喜，才會被人喜歡。

可沒人告訴我，太乖的孩子，最容易被拿捏，被世俗的道德綁架，把委屈咽進肚子里，困在那些碎語里，*跎一輩子。

在我們這兒，女孩長到十五六歲，多半是要輟學的。

要么跟著親戚學門手藝，要么早早出去打工掙錢。

老一輩總說：“女孩子家，遲早要嫁人，讀那么多書有啥用？

不如早點掙錢補貼家里。”

我看著身邊的姐姐們，不管在學校成績多拔尖，只要家里有哥哥弟弟，就只能放下課本，把讀書的機會讓出去。

鄰居家的雪琴姐，初二沒念完，就被家里逼著去學裁縫。

她總摸著我的頭說：“小林子，你一定要好好讀書，千萬別認命。”

我后來才知道，學裁縫哪是容易的事？

夏天悶在作坊里，一坐就是一整天，起身時褲子黏在皮肉上，硬生生撕下血痕，**上的坐瘡爛了又好，好了又爛，疼得人首掉眼淚。

十五歲那年，家里果然決定也讓我去學裁縫。

一想到雪琴姐說的鉆心疼，我打心底里發怵。

我暗暗告訴自己，一定要拼命讀書，絕不能落得和她們一樣的下場。

轉機似乎來了。

那天家里來了個親戚，還是學校的老師。

我滿心歡喜，以為讀書人總該和那些老頑固不一樣。

我悄悄躲在門后，攥著衣角，盼著能聽見一句支持我的話。

可他對著我爸說的話，像一盆冰水，澆得我渾身冰涼：“女孩子家，沒必要浪費錢讀書，早晚都是別人家的人。

就你們這條件，供得起大學生嗎？”

我的心首首往下墜，世界瞬間變成了灰色。

我實在想不通，身為老師，他怎么能說出這么冰冷的話？

女孩子就不該讀書？

就該認命？

他自己明明也有兩個女兒，怎么不讓他的女兒去學裁縫？

那一刻我才懂，誰都靠不住，能指望的只有自己。

我在筆記本上一筆一劃寫下：“我命由我不由天。”

從那天起，我走上了叛逆的路。

絕食，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反抗。

哥哥端著飯菜走進來，輕聲說：“妹妹，你去讀書吧，我替你去學裁縫，反正我也不愛念書。”

后來，哥哥真的放下了書包，走進了裁縫作坊。

爸媽沒什么文化，說不出什么大道理，只說他們見識淺，給不了我們什么建議，只能省吃儉用攢錢，供家里的孩子讀書。

路是自己選的，別后悔就行。

放學回家，總能看到哥哥被一群姑娘圍著。

她們嘰嘰喳喳地聊著談戀愛、找對象的話題，哥哥站在中間，臉漲得通紅，手足無措的樣子，像極了誤入女兒國的唐僧。

我心里發酸，多想讓哥哥也回到課堂，他本該有更好的人生。

可我清楚，家里的錢，只夠供一個孩子讀書。

半年后，哥哥己經能在服裝廠里獨當一面了。

他把攥得發燙的工資塞到我手里，笑著說：“妹妹，你好好讀書，別擔心錢的事，你看，哥能掙錢了。”

他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很大，有無數種活法，而他卻被困在小小的鄉鎮里，每天踩著縫紉機，從早忙到晚，只為了多掙一點錢，供我讀書。

我握著那疊帶著哥哥汗水的鈔票，心里滿是愧疚，總覺得是我，搶走了本該屬于他的校園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