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雨潑得更急，張家小院的青石板積了淺洼，王差役的馬蹄踏進來時，泥水“啪”地濺上院墻，混著他粗嘎的嗓門撞進院子：“嚎什么！

死個丫頭也值得哭？

再嚎把你這破院掀了！”

他翻身下馬，皂衣沾滿泥點，抬腳就踹松動的石階，石子滾到張大娘腳邊。

水火棍往地上“咚”一戳，震得積水顫：“官府定了‘體虛猝死’，你偏聽個破醫胡扯‘毒殺’，是想給我找事？”

東巷王阿婆裹著濕冷的裹腳布，忍不住替張大娘辯解：“翠兒才十八，死得不明……”話沒說完，王差役的水火棍就指到她鼻尖，棍梢水珠濺在她臉上：“老東西！

敢質疑官府？

信不信打折你腿喂漕河魚！”

王阿婆臉白如紙，張大叔攥著柴禾皺眉，卻只能拽她往后縮——誰都知道，這差役是收了好處的“睜眼瞎”。

王差役得意更甚，伸手就推張大娘：“老糊涂了！

今天教訓你，讓你知道揚州誰做主！”

韋沐陽突然上前，左手輕扶張大娘往身后帶，青衫左肩雖濕，卻站得如院角老桂般穩。

他右手垂在身側，觸到袖中軟劍的涼，聲音平得像雨打青瓦：“差役大人，‘體虛猝死’該面色蒼白、尸身留溫，翠兒面青如靛、唇泛淺粉，尸涼如井水，這也是‘體虛’？”

王差役被噎得臉漲成豬肝色，水火棍首戳韋沐陽胸口：“你個破醫也配談醫理？

我看你是騙銀子！”

棍尖距胸口寸許，韋沐陽只微側身，兩指輕搭棍身——王差役只覺棍子被鐵鉗夾住，再難遞半分。

他惱羞成怒：“反了！

抓這刁民！”

兩個小差役剛動，葉輕眉就從旁走出。

月白襦裙沾著泥點，卻脊背挺得如雨中蘆葦，她展開父親留下的《大靖律》抄本，聲音清亮蓋過雨：“《大靖律》載明，無文書不得擅入民宅、欺百姓。

大人拿不出文書，是想知法犯法？”

王差役盯著律文，眼神發虛——他哪有文書？

不過是收了醉春坊二兩銀子來壓案。

卻硬撐著罵：“野丫頭拿破書唬我！

你們是一伙的！”

“我們要真相。”

韋沐陽收回手指，語氣仍穩，“我隨你去府衙，若我說錯，任你打罰；若我說對，你該還翠兒公道。”

這話戳中王差役軟肋——他哪敢讓韋沐陽見知府？

只能狠狠戳棍：“算你識相！

再傳‘毒殺’，封你藥鋪！”

又瞪張大娘：“再亂嚼舌根，抓你去陪死丫頭！”

他啐了口泥水，騎馬撞得院門“吱呀”響，蹄聲遠去。

鄰居們才敢松氣，王阿婆拍著胸口：“這差役比**橫！”

張大叔瞥向巷口：“肯定收了醉春坊好處！”

張大娘拉著韋葉的手哭：“多虧你們……胭脂盒藏在翠兒床板暗格里，沒人知道。”

韋沐陽望向雨霧中“醉春坊”的鎏金招牌，眼底發冷：“他們怕查胭脂，才急著施壓。”

“我畫了地形圖。”

葉輕眉掏出紙，指尖點向側門，“晚上只留老守衛，我們從這進，找胭脂工坊的曼陀羅花粉。”

韋沐陽接過圖，指尖劃過工整字跡，從袖中摸出白瓷瓶塞給她：“解毒丹，曼陀羅花粉有毒，含一粒應急。”

葉輕眉捏著瓷瓶，指尖觸到他的臉，臉頰微燙：“今晚就去？”

“嗯。”

韋沐陽叮囑張大娘，“鎖好門，有線索我來告你。”

雨還織著，胭脂香混著潮氣透著寒。

韋沐陽和葉輕眉并肩走，傘沿輕碰的“嗒”聲，在迷霧般的案子里，敲出了并肩的第二記節拍。

他們都清楚，今晚的醉春坊是險棋，但為了真相，沒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