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冥引·云墟神女

一、云墟之上，天闕之下

天地初開，清氣上浮為天，濁氣下沉為地。
天有九重，最上一層喚作青冥天，青冥天之外，是一片無邊無際、無晝無夜的云海，世人稱其為云墟。

云墟不屬天，不屬地，不屬神，不屬人。
這里沒有四季，沒有生死，只有終年不散的云氣，和一座懸浮在云海中央的、白玉砌成的孤殿。

殿中住著一位神女，無名無姓，無父無母。
天地生她時，只給了她一件東西——守云燈。

那是一盞青銅燈，燈芯是一縷亙古不滅的天光，燈身刻著上古云紋，只要燈不熄，云墟便不會崩塌，天地間的清氣與濁氣，便不會倒灌混亂。

神女自記事起，便只有一件事：守燈。

她沒有名字，青冥天的上神路過時，偶爾會稱她為云墟神女。
她不知自己活了多少歲月，只知道云氣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人間的王朝換了一代又一代，天上的星辰明了又暗，暗了又明，而她，始終守著這一盞燈。

她沒有喜，沒有怒，沒有哀，沒有樂。
神本該如此，無情無欲，方能執掌天地秩序。

可神女與別的神不同。
別的神有司職，有眷屬，有香火，有朝拜。
唯有她，守著一片無人問津的云墟，守著一盞無人在意的古燈，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云墟沒有聲音，只有風吹過云絮的輕響。
起初她覺得安寧，后來覺得空曠，再后來，那空曠像一口深不見底的井，將她整個人都吞了進去。

她常常坐在白玉階上，望著云海盡頭。
那里隱約能看見人間的輪廓，山川河流，城池村落，炊煙裊裊，人聲遙遙。
她能看見凡人哭，凡人笑，凡人相愛，凡人別離。
她看見一對凡人夫妻，從青絲走到白發，臨死前緊緊握著手；她看見一個少年，為了保護家人，手持木劍沖向猛獸；她看見一個女子，在燈下縫衣，等遠行的良人歸來。

那些畫面，細碎、溫暖、又脆弱。
神女的心，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異樣的顫動。

她問自己：
神，真的必須無情嗎？

上神曾告誡她：
“云墟神女，你執掌天地平衡之序，一旦動情，燈必亂，云墟必傾，天地必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