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媽媽每次跟我離家出走跑到一半，就找借口回去。
第一次她舍不得冰箱里那半個快壞掉的西瓜。
第二次剛坐上大巴，她又說想回去把洗衣機(jī)里的衣服晾了。
第三次，她又露出那種局促不安的神色。
回想起之前兩次，我就是個傻子也想明白了。
她根本不想離開那個家暴的男人，她只是在用我的心疼來滿足她自我感動的犧牲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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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客運(yùn)站門口，看著媽媽手里攥著那張去外婆家的車票。
她的眼睛往回看了三次。
“念念，媽媽忘了關(guān)煤氣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那種我已經(jīng)熟悉到惡心的猶豫。
我沒說話。
手機(jī)屏幕上，外婆發(fā)來的消息還亮著，“來吧，外婆這邊都收拾好了，給你們娘倆留了房間。”
外婆七十三了，腿腳不好，下午特意讓舅舅把隔壁那間老屋打掃了一遍。
可媽媽說她忘了關(guān)煤氣。
上個月那次，林國強(qiáng)，我已經(jīng)不叫**爸了，把媽媽從樓梯上推下去。
她的手肘腫了一個星期。
我?guī)退了幍臅r候，她還笑著說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我十七歲，不是七歲。
“你走不走？”我問她。
媽媽低頭看票，又抬頭看我，嘴唇張了張。
“念念，要不，咱明天再走？”
我笑了。
不是開心的那種笑，是那種胸腔被什么東西堵住，擠出來的氣流經(jīng)過嗓子發(fā)出的聲響。
“周敏，你每次都這樣。”
我喊了她的名字。
她愣住了。
十七年來第一次，我沒有叫**媽。
“你第一次帶我走，走到半路說舍不得冰箱里半個快爛的西瓜。你覺得我信了？”
“第二次，你坐上大巴了，你說洗衣機(jī)里的衣服沒晾。我替你晾好了，你知不知道？我走之前就晾好了。你根本沒聽我說。”
“第三次，就是現(xiàn)在。煤氣？你出門前我親眼看著你關(guān)的。”
媽**臉上浮起一層紅，不是害羞那種紅，是被戳穿之后的窘迫。
她不說話了。
票被她攥的皺巴巴的。
車站的大喇叭在喊最后一班去清水鎮(zhèn)的車。
那是外婆家的方向。
我拎著行李箱，看了她最后一眼。
“你不走，我走。”
我轉(zhuǎn)身的時候，聽見她在后面喊我。
“念念！念念你等等媽媽！”
我沒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