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練了，你修仙真不如猴

寒夜，破廟。

啪！

皮鞭撕破空氣的脆響，夾雜著老者粗重的喘息，在殘垣斷壁間回蕩。

“廢物！

連三個銅板都討不來？

老子白養你了！”

王老棍子那張被歲月和劣酒侵蝕得溝壑縱橫的老臉，在跳躍的篝火下扭曲如惡鬼。

他手中的鞭子如同毒蛇，一次次狠狠抽打在蜷縮在角落的小小身影上。

那是一只猴子，名喚狗蛋。

鞭影落下，狗蛋瘦小的身子劇烈一顫，卻死死咬緊牙關，沒發出一聲的哀鳴。

它只是用那雙在昏暗中亮得驚人的眼睛，死死盯著廟門外那輪清冷的殘月。

痛嗎？

早就麻木了。

它只是記得，今天街頭賣藝，那個穿著綢衫的胖公子看得最高興，卻在他們捧著破碗湊過去時，狠狠啐了一口：“臟兮兮的**，也配碰爺的衣裳？”

就為這一口唾沫，王老棍子覺得折了面子，回來后便是一頓**。

“看？

還敢看？！”

王老棍子打累了，喘著粗氣，一腳踹在狗蛋的肋骨上，“要不是老子從山里把你這個沒爹沒**野種撿回來，你早就凍死**了！

讓你賺點錢，還敢給老子擺臉色？”

狗蛋被踹得翻滾出去，撞在冰冷的香爐上，喉頭一甜，一股腥氣涌上。

它蜷縮著，感受著身上**辣的痛楚和骨頭里透出的寒意。

是，是王老棍子撿了它。

可這些年，它挨的打，賣命賺來的血汗錢，早就還得干干凈凈了！

它甚至偷偷省下過路人施舍的半個硬饅頭，塞進高燒昏死的王老棍子嘴里。

恩？

或許有過。

但如今，只剩下冰冷的鎖鏈，和無休止的打罵。

王老棍子打罵夠了，癱坐在火堆旁，從懷里哆哆嗦嗦摸出一個油布包，層層打開，露出一本邊緣破損、泛黃的線裝書冊。

封面上，是三個狗蛋不認識的鬼畫符——《引氣訣》。

這是半個月前，一個餓暈在廟門口的老道士，用這本書換了他半個窩頭的“仙緣”！

王老棍子渾濁的老眼里，瞬間爆發出一種近乎貪婪的光芒，仿佛握住了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鑰匙。

他盤膝坐下，對著書本，嘴唇翕動，念念有詞，試圖感應那書中所說的“天地靈氣”。

可他根骨實在太差，又年過半百，氣血衰敗，枯坐半天，除了憋出幾個屁，滿頭大汗，周身依舊空空如也。

狗蛋默默**著傷口，冰冷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王老棍子的動作吸引。

那些古怪的音節，它聽不懂。

但不知為何，當王老棍子念出那些音節時，它竟隱隱覺得，西周空氣中，有些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似乎……輕輕動了一下？

很微弱，就像投入死水中的一粒微塵。

而且，王老棍子的呼吸方式，在狗蛋看來，笨拙得可笑，甚至有幾處，讓它覺得無比別扭，仿佛……原本應該更流暢，更自然才對？

一種莫名的沖動，在狗蛋心中滋生。

它悄悄挪動了一下身子，忍著痛，學著王老棍子的樣子，五心朝天，嘗試調整自己的呼吸。

一次，失敗。

兩次，依舊空空。

就在它幾乎要放棄時——嗡！

一絲比頭發絲還細的冰涼氣息，竟順著它剛才無意間調整到的、某個極為順暢的呼吸節奏，悄然鉆入了它的體內！

這氣息微弱至極，卻瞬間撫平了它身上幾處**辣的鞭傷，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舒泰感！

狗蛋渾身猛地一僵，金色的瞳孔驟然收縮！

它難以置信地看向依舊在那邊抓耳撓腮、徒勞無功的王老棍子。

仙法？

原來……是這樣？

而王老棍子對此毫無所覺，他正為又一次失敗的感應而煩躁，猛地抬頭，恰好對上狗蛋那雙在黑暗中亮得異常、似乎還帶著一絲……憐憫？

的眼睛。

“***！

你看什么看？！”

王老棍子被那眼神刺得一激靈，莫名火起，揚手又是一鞭子抽來，“老子練功也是你能看的？

再看挖了你的眼！”

鞭子狠狠抽在狗蛋剛剛因那絲靈氣而舒緩些許的傷處，劇痛再次襲來。

這一次，狗蛋低下頭，掩去了眸中一閃而過的金芒和冰冷。

它不再看王老棍子，也不再看那本《引氣訣》。

有些路，似乎不必人教。

王老棍子罵罵咧咧地重新捧起書，更加賣力地、卻依舊徒勞地嘗試著。

破廟外，殘月如鉤。

廟內，篝火噼啪。

一人一猴，相隔不過數尺，卻仿佛己是兩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