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最后一次改稿
風很大。
我站在公司天臺上，看著三十七層樓下螞蟻一樣爬行的車流，竟然沒有感覺到害怕。手機還在褲兜里震，不用看也知道是誰——甲方林總，第十七個未接來電。
微信消息一條接一條彈出來：
“小陳啊，那個logo我們再聊聊” “我覺得還是第一版好，但你把第五版的顏色換到第一版上” “對了，那個放大的感覺還是要保留，但是不能太大，你懂我意思吧”
我懂。我當然懂。
做設計十二年，我最擅長的不是Photoshop，不是Illustrator，是猜別人到底想要什么。他們說要五彩斑斕的黑，我就調(diào)出七種黑讓他們選。他們說要動態(tài)的靜態(tài)logo，我就畫一沓草圖證明自己盡力了。他們說要把logo放大的同時縮小一點——我連這種話都能聽懂了，我還有什么不懂的？
只是這一次，我累了。
三百版logo。整整三百版。
從春天改到秋天，從短袖改到穿外套。第一版的源文件打開時，林總還叫我“陳老師”。第三百版發(fā)過去時，他叫我“那個做圖的”。
昨天下午，他終于發(fā)了定稿兩個字。我高興得請全組喝奶茶。今天早上，他發(fā)來消息：小陳啊，昨晚我又想了想，還是第一版最好，你再按第一版改改？
我沒回復他。
我回的是：好的林總，我馬上改。
然后我坐電梯上了天臺。
風真大。大到我在想，跳下去的時候會不會被吹偏方向，砸到旁邊的居民樓。那可不好，擾民。
手機還在震。我掏出來看了一眼，這次不是林總，是老周。我們銷售總監(jiān)，去年全公司業(yè)績冠軍，一個人扛著整個部門四成的流水。他給我發(fā)了條語音，很長，六十七秒。
我沒聽。
我點了刪除聊天記錄，然后把手機揣回兜里。
往前邁一步的時候，我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終于不用改稿了。
然后我聽見身后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那聲音很遠，又很近。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我回頭。
什么都沒看見。
再回過頭來的時候，我坐在會議室里。
面前是一杯冒著熱氣的茶，老周坐在我左手邊，正在翻他的筆記本。對面坐著三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