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見------------------------------------------，上元節。，跟在母親身后，沿著長街緩緩而行。，頭發只簡單挽了個髻，余下的青絲垂在肩頭，被夜風吹起幾縷，拂過她微涼的臉頰。，龍燈舞得正歡，鑼鼓聲震得人耳膜發疼。，偶爾抬眸，瞧瞧天上的明月。。。，她可以出門。，祖上出過兩任帝師，如今雖不比從前，門風卻極嚴。，輕易不得出二門。，可以隨家中女眷出來看燈。“漾兒，跟緊了。”黎夫人回頭叮囑了一句，又忙著與身邊的妯娌說話，“今年燈會比往年熱鬧，聽說京里來了貴人……”，腳步卻緩了下來。，擠得厲害。，讓了讓，等那波人流過去。
就在此時，她瞧見了那盞燈。
那是一盞走馬燈，掛在一家書鋪的檐下。
燈上繪著山水人物，燭火一轉，便見一個書生模樣的影子，在燈壁上緩緩走過，仿佛真的在行路一般。
燈下有個人，正仰頭看著。
是個少年，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穿著一襲月白色的長衫，腰間系著一塊青玉。
燈火映在他臉上，眉眼清雋，神色寧靜，仿佛周遭的喧鬧都與他無關。
他看燈。
她瞧他。
鑼鼓聲忽然遠了，人群也遠了。
黎漾站在三步開外，心跳漏了一拍，又重重地落下去。
少年似乎察覺到了什么，微微側首。
四目相對。
黎漾心中一慌，正要移開目光，卻見他彎了彎唇角，對她點了點頭，算是見禮。
那笑容清淡，卻比滿街的花燈都要亮。
“這位姑娘。”他忽然開口，聲音清朗，“你頭上的珠穗要掉了。”
黎漾一愣，抬手去摸，果然摸到一根松了的發繩，上面綴著一顆小小的琉璃珠子，晃晃悠悠地掛著。
她耳根微熱，低頭去解，卻怎么也解不開。
“得罪了。”
少年上前一步，修長的手指輕輕拈住那根發繩，三兩下便解了下來，遞到她面前。
“好了。”
黎漾接過，垂著眼：“多謝。”
“不必。”他退后一步，又看了看她，“姑娘是來看燈的？”
“嗯。”她抬頭，見他又在看那盞走馬燈，便問，“這燈有什么特別嗎？”
“也沒什么特別。”他笑了笑，“只是上面畫的，是我家鄉的景致。”
黎漾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燈壁上正映出一座石橋，橋邊種著幾株柳樹，柳絲垂在水面上，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是江南？”
“是。”他有些意外，“姑娘如何知曉？”
“我外祖家在江南。”黎漾輕聲道，“小時候去過，記得這樣的橋。”
少年眼中浮起一絲笑意：“原來如此。”
他還要再說什么，書鋪里忽然走出一個青衣小廝，湊到他耳邊說了幾句話。
少年神色微微一凝，點了點頭，又看向黎漾。
“在下還有事，先告辭了。”
黎漾福了福身。
他轉身走了兩步，忽然又回過頭來，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紙包，遞給她。
“這是書鋪里賣的燈花糖，江南的做法。姑娘若不嫌棄，嘗嘗看。”
黎漾怔了怔，接過來。
少年一笑，轉身沒入人群中，再尋不見。
黎漾握著那包糖，站在原地，直到黎夫人的聲音遠遠傳來。
“漾兒！你去哪兒了？”
她回過神，將糖藏進袖中，快步跟了上去。
回到家中，夜已深了。
黎漾躺在床上，卻怎么也睡不著。
她翻來覆去，終于忍不住起身，點亮了燭火。
那包燈花糖還放在枕邊。
她打開來，拈起一顆，放入口中。
甜，又帶一點桂花的香。
她**那顆糖，忽然笑了。
窗外有煙花綻開，轟隆隆的聲音，由遠處傳來。
她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看見夜空中綻開一朵又一朵的花，金紅紫綠，絢爛至極。
她想起那個少年的眼睛，清清亮亮的，像極了今夜天上的月。
她不知曉他是誰，不知曉他家在何處，甚至不知曉他的名字。
但這一晚，她記住了他的笑。
上元節后，日子如常。
黎漾依舊每日跟著母親學針線、理家務，偶爾去祖母跟前請安，聽老人家念叨些陳年舊事。
那些熱鬧與煙火，都似一場夢，醒來便散了。
只在夜里無人時，她會從**里取出那根發繩，看著上面那顆琉璃珠子出神。
她想，那個少年，約莫也是來看燈的，或許已經回了江南，再不會見了。
這樣也好。
她將那根發繩收好，繼續過她的日子。
三月里，黎府來了客。
是黎夫人娘家的人，來給黎漾的大哥說親。
黎漾跟著母親在后院待客，端茶遞水，規矩周全。
客人走了之后，黎夫人將她叫到跟前，細細打量了她一番。
“漾兒，你也大了。”
黎漾垂著眸，沒有言語。
黎夫人嘆了口氣：“你父親的意思，是想給你定一門親事。”
“林家，你知曉的，就是城東林家的三郎，比你大兩歲，武藝好，人品也好。”
“***與我是手帕交，這門親事，是早就說好了的。”
黎漾抬起頭。
林家三郎，林紹陽。
她見過他一次，去年春日，在城外踏青時。
他騎著馬從她身邊經過，笑著朝她點了點頭，陽光落在他的臉上，眉眼間都是少年人的意氣風發。
是個很好的人。
可是……
“母親。”她輕聲道，“我還小。”
“不小了。”
黎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先定下來，及笄后再過門。”
“你放心，林家家風清正，紹陽那孩子我看著長大的，不會委屈你。”
黎漾不再言語。
她知曉，這門親事，她推不掉。
黎家需要這門親事。
父親這些年仕途不順，林家雖然不涉官場，卻是清河郡數得上的富戶，兩家結親，于黎家只有好處。
她是個好孩子，不會讓父母為難。
只是那日晚上，她又取出了那根發繩，瞧了很久很久。
四月里，親事定了下來。
林紹陽親自登門，送來了聘禮。
黎漾躲在屏風后頭，偷偷瞧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