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夏的公寓在電梯樓的12層，推開門時，玄關的感應燈亮起暖黃的光，照亮了整潔卻略顯空曠的客廳。

小橘停在門口，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掃過西周，鼻尖微微**，嗅著陌生的氣息。

木地板光滑干凈，與梧桐巷的青石板截然不同；空氣中沒有煤煙和塵土味，只有林夏常用的白茶香薰淡淡的味道。

它往后縮了縮，右前爪輕輕抬起，又試探著落下，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咽。

“別怕，這里很安全。”

林夏放輕腳步，把帆布包放在玄關的陶瓷盤旁——那是母親送的生日禮物，她每天都會把鑰匙放在這里。

她沒有主動靠近，只是轉身走進廚房，拿出一個干凈的白瓷碗，倒了些溫水，又翻出蘇曉之前推薦的幼貓糧，抓了一小把放在另一個盤子里，輕輕推到小橘面前。

小橘盯著碗里的水和貓糧，又看了看林夏，猶豫了許久，才小心翼翼地湊過去。

它沒有立刻吃東西，只是用***了舔溫水，耳朵始終豎著，一旦林夏有輕微的動作，就立刻停下，眼神緊繃。

林夏見狀，便轉身走到書桌旁坐下，翻開沒看完的校樣稿。

臺燈的光柔和地灑在紙頁上，她刻意放慢了翻書的動作，盡量不發出多余的聲響。

眼角的余光里，小橘終于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吃起了貓糧，動作依舊帶著小心翼翼，像怕食物突然消失。

校稿到一半，林夏想起小橘右前爪的血痂，心里放不下。

她從抽屜里翻出之前備用的生理鹽水和棉簽，輕輕起身，動作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小橘立刻警覺地抬起頭，嘴里還**貓糧，眼神里滿是防備。

“我不碰你，就看看你的爪子。”

林夏蹲下身，和小橘保持著半米的距離，把生理鹽水和棉簽放在地上，“血痂不清理干凈，容易發炎。”

小橘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又低頭看了看地上的東西，慢慢放下了嘴里的貓糧。

它猶豫著往前挪了兩步，右前爪微微抬起，又放下，像是在做艱難的決定。

林夏耐心地等著，沒有催促，只是輕聲說：“我會很輕的，不疼。”

或許是她的聲音太過溫和，或許是剛才的小魚干和貓糧讓它多了幾分信任，小橘最終還是慢慢伸出了右前爪。

那只爪子上的血痂己經干涸，邊緣有些翹起，沾著細小的泥沙，甚至能看到一點紅腫。

林夏屏住呼吸，拿起棉簽蘸了點生理鹽水，輕輕擦拭著血痂邊緣。

小橘的身體瞬間繃緊，耳朵貼向頭部，卻沒有縮回爪子，只是尾巴尖輕輕顫抖著。

棉簽碰到傷口時，它忍不住瑟縮了一下，喉嚨里發出委屈的嗚咽聲。

“對不起，對不起。”

林夏立刻放輕力度，聲音更柔了，“再忍一下，清理干凈就好了。”

就在這時，她的指尖忽然感覺到一絲粗糙的觸感——小橘的爪子縫里，似乎嵌著什么細小的東西。

她仔細一看，竟是幾粒暗紅色的木屑，嵌在肉墊的褶皺里，難怪傷口一首沒好。

她小心翼翼地用棉簽尖把木屑挑出來，小橘疼得叫了一聲，下意識地揮了揮爪子，指甲不小心劃過林夏的手背，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

“嘶——”林夏倒吸一口涼氣，卻沒有松手，反而更輕柔地**著小橘的頭頂，“沒事沒事，不怪你。”

小橘像是察覺到自己闖了禍，立刻停下動作，不安地蹭了蹭林夏的手背，琥珀色的眼睛里滿是歉意。

林夏的心一下子軟了，剛才那點輕微的疼痛瞬間消失無蹤。

她繼續清理完血痂，用干凈的棉簽擦干傷口，輕聲說：“好了，沒事了。”

小橘低下頭，用鼻子蹭了蹭她的手背，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呼嚕聲。

那聲音細微卻清晰，像是在表達感謝，又像是在傳遞信任。

夜色漸深，林夏洗漱完回到臥室，發現小橘竟然沒有躲在玄關或沙發底，而是蹲在臥室門口，靜靜地看著她。

她笑了笑，把床邊早己鋪好的小毯子往中間挪了挪：“今晚你就睡這里吧。”

小橘猶豫了一下，慢慢走進來，趴在毯子上，身體依舊緊繃著。

林夏躺在床上，沒有關燈，只是把臺燈調到最暗。

她看著蜷縮在毯子上的小橘，看著它脖子上那枚褪紅的銅鈴鐺，忽然想起張阿婆說過，巷里以前有個做木工的陳爺爺，手藝很好。

不知過了多久，林夏迷迷糊糊快要睡著時，感覺到身邊有輕微的動靜。

她睜開眼，借著微弱的燈光，看到小橘竟然悄悄爬到了她的床邊，用頭輕輕蹭著她的手腕，鈴鐺發出幾乎聽不見的細碎聲響。

林夏沒有動，只是輕輕抬起手，摸了摸小橘柔軟的頭頂。

這一次，小橘沒有躲閃，反而往她手邊靠得更近了些，呼嚕聲越來越響。

公寓里不再是只有她一個人的呼吸聲，還有小橘均勻的呼嚕聲，以及偶爾鈴鐺碰撞的輕響。

林夏閉上眼睛，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心里忽然變得無比踏實。

這個陌生的屋檐下，因為這只橘色的小生命，終于有了一絲煙火氣，一絲微光，驅散了長久以來的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