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為聘，賜我一死

我替攝政王蕭寒舟噬蠱噬心，整整三年。

他許我，待他掌權，必以江山為聘，娶我為正妻。

明日，就是封后大典。

我摸著鏡中毒瘡遍布的臉，歡喜的試穿鳳袍。

卻在殿后假山，聽見他和我那嫡妹的對話。

蘇柔兒嬌聲說：“陛下，明日之后，真要讓那個丑八怪做皇后嗎？我見她就惡心。”

蕭寒舟笑了，聲音是我沒聽過的溫柔：“我的柔兒，我怎會委屈你？”

“若不是為了穩住她替你引毒，我多看她一眼都想吐。”

“放心，明日大典，我早已備下鴆酒，當眾賜死。這后位，從始至終都只為你一人而留。”

我攥緊鳳袍，指甲陷進肉里。

鏡中的我，無聲的笑了。

“蕭寒舟，你可知……世上最毒的，從來不是蠱，是人心。”

……

我轉身，脫下了那件鳳袍。

疊好，放在一邊。

鳳袍并不合身。

耳邊突然傳來嗡鳴聲。

假山后那句“多看一眼都想吐”還在回響。

但聲音越來越遠。

變得模糊。

我的聽覺在消失。

我回到偏院。

昨夜下了雪，地上有一灘未干的水。

我走到墻角的柜子前。

拿出一個缺了口的黑陶碗。

碗里放著一個冷硬的雜糧饅頭，那是我三天的口糧。

我不花王府的錢，早就退了月例，只靠縫補衣物換些干糧。

我掰下一塊饅頭。

饅頭很硬，硌得牙疼。

我倒了一杯冷水，把饅頭塊咽了下去。

門被推開。

一股暖香涌入，是蘇柔兒暖閣里**的瑞腦香。

蕭寒舟走了進來。

穿著華麗的衣服，身上很干凈。

他手里端著一個白玉盞，還冒著熱氣。

我咽下最后一口饅頭，將黑陶碗推到身后。

“還在鬧脾氣？”

蕭寒舟將白玉盞放在缺了一條腿的桌子上，聲音溫和。

“這是柔兒特意囑咐廚房熬的血燕，她胃口小，只吃了一半，剩下的想著你身子弱，便讓我送來。”

我看了一眼那白玉盞。

碗邊還沾著蘇柔兒的口脂印。

湯羹里甚至還有攪動過的痕跡。

我沒有說話。

轉身走到床邊。

彎腰從床板縫里扣出三枚銅板。

是我今日縫了兩件大氅才換來的。

加上這三枚，去南疆的運尸費還差一百文。

蕭寒舟看到了我的動作。

他眉頭微皺。

走上前，目光掃過那三枚沾著灰塵的銅板，笑了笑。

“你還要演到什么時候？”

他伸手，指尖隔著袖子點了點那三枚銅板。

“藏私房錢，吃冷饅頭，你是想告訴全府的人，我苛待了你？柔兒心善，哪怕自己病著也惦記你，你卻用這種手段來博取同情。”

我沒動。

攥緊銅板，指節發白。

蕭寒舟見我不說話，眼底的不耐煩更重，但還是保持著教養。

“三年前在破廟，你也是這樣，我不過隨口說了一句餓，你便去雪地里跪了兩個時辰討來半碗剩飯。

“那時我真當你情深義重，現在看來，不過是用作踐自己的方式，讓我覺得虧欠你。”

他說的畫面，我也記得。

那年我滿頭是血，捧著碗餿了的粥，凍得嘴唇發紫卻笑得很滿足。

“寒舟，只要你能活下去，我吃什么都行。”

那時的我，和現在手里攥著銅板，面前擺著冷饅頭的樣子，別無二致。

“喝了。”

蕭寒舟指著剩下的燕窩。

“明日便是封后大典，我不想看到張脫相的臉，別辜負了柔兒的一番心意。”

我松開了手。

銅板落回口袋。

我端起那個沾著別人口脂的白玉盞。

仰頭，一口喝干。

燕窩順著喉嚨滑下。

我嘗不出甜味。

我的味覺在這一刻，也消失了。

蕭寒舟滿意的點頭。

他掏出絲帕擦了擦手指，然后隨手扔在地上。

“早些歇息，明日，你會是這天下最尊貴的女人。”

他轉身離開，腳步輕快。

我站在原地。

看著地上的絲帕和空蕩蕩的門口。

卻再也聽不見他的腳步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