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第一幕 · 辭
沈昭寧算完最后一筆賬的時候，認親宴的鞭炮聲正好響到第三輪。
滿府張燈結彩，下人們跑進跑出端茶遞水，喜氣比過年還足。沈昭寧擱下筆，將賬冊上最后一個數字核了兩遍——三十二萬七千四百兩，這是沈家今年秋季的總進項。她吹干墨跡，合上冊子，起身走到窗邊。
院子里，沈伯遠正拉著一個面生的姑娘挨桌敬酒。那姑娘穿著件簇新的石榴紅褙子，眉眼間依稀有幾分沈夫人年輕時的影子，笑起來的時候會微微低頭，露出一截白凈的脖頸。
那是沈婉。沈家找了十八年的親生女兒。
"小姐。"青禾端著一碗銀耳羹進來，聲音壓得很低，"老爺說……讓您也去前廳坐坐。"
沈昭寧沒回頭。"坐坐"兩個字說得輕巧，可前廳此刻擺的是認親宴，認的是沈婉，她去了算什么？坐在旁邊看著全府上下歡天喜地慶祝"真千金回家"，順便提醒所有人——瞧，這位就是那個養了十八年的假貨？
"替我回了吧。"她說，"賬還沒理完。"
青禾咬了咬嘴唇，沒動。
"怎么了？"
"小姐，外頭都在傳……"青禾把銀耳羹放在桌上，眼眶有點紅，"說老爺要把您的院子騰出來給沈姑娘住，說您的嫁妝……"
"我知道了。"
三個字，平平淡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青禾急了："小姐！"
沈昭寧轉過身，看著青禾。十八年了，這丫頭從七歲起就跟著她，是這府里唯一一個會在她生辰時偷偷去廚房做碗長壽面的人。
"青禾，去把我妝*里那個小**拿來。"
青禾愣了一下，轉身去取。**不大，烏木的，里頭只有一枚玉佩。玉質溫潤，成色極好，佩上刻著一個"裴"字。這是三年前裴老夫人親手系在她腰間的，說是"給未來孫媳婦的見面禮"。
沈昭寧把玉佩揣進袖中，環顧了一圈這間住了十八年的屋子。書架上是她抄的賬冊，桌上是她理的商路圖，墻角的箱子里是她替沈家各房算的嫁妝單子。
她走到書桌前，從抽屜里取出一本厚冊子，封皮上寫著四個字——"沈府交接"。
這本冊子，她寫了三個月。
三個月前，沈伯遠書房里來了個面生的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