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慈安宮的白玉蘭開得正盛，花瓣上沾著晨露，在日頭下泛著冷光。
趙太后坐在臨窗的紫檀木榻上，指尖捻著一串菩提子，目光卻落在妝*最底層的錦盒上。
那錦盒是用上好的云錦縫的，邊角處己磨得發(fā)毛，顯然是被人反復(fù)開合過。
“娘娘，周明遠己被打入天牢，聽秦風(fēng)說，在牢里只喊‘不是我’，別的什么都不肯吐。”
貼身侍女青禾捧著一盞新沏的雨前龍井，輕聲回話。
她伺候太后三十年，從未見過娘娘這般失魂落魄的模樣——往日里就算天塌下來，太后的菩提子也捻得穩(wěn)穩(wěn)的，今日卻在指節(jié)間轉(zhuǎn)得飛快。
趙太后沒接茶，只是抬手示意她打開錦盒。
青禾依言照做，半枚羊脂玉玨躺在紅絨布上，與沈硯之在金殿出示的那半枚嚴絲合縫。
玉玨邊緣的磨損處，還留著幾道淺淺的指痕，像是被人攥了大半輩子。
“二十年了……”太后喃喃自語，指尖撫過玉玨上的裂痕，“當(dāng)年若不是父親以死相逼，我本該嫁給他的。”
青禾心頭一震。
她雖知道這玉玨是娘**舊物，卻從未聽過這段往事。
當(dāng)年周明川失蹤時，娘娘大病一場，高燒不退，醒來后便將玉玨鎖進妝*，再不許人提起“周”字。
今日竟主動說起，可見沈硯之的話，真的戳中了娘**軟肋。
“去把那幅《寒江獨釣圖》取來。”
太后忽然道。
那是幅尋常的水墨畫，掛在偏殿的角落里，青禾每日打掃都要擦一遍，從未發(fā)現(xiàn)異常。
此刻她依言取來，太后卻捏住畫軸末端，輕輕一旋——只聽“咔噠”一聲輕響，畫軸里竟抽出一卷泛黃的麻紙。
麻紙上是周明川的字跡，筆鋒凌厲，卻在末尾處變得潦草，像是倉促寫就：“趙氏構(gòu)陷忠良，私挪國庫銀餉二十萬兩，與北狄暗通款曲。
吾己錄下賬冊，藏于……”后面的字跡被暗紅的血污浸染，糊成一片，只剩最后兩個字依稀可辨：“梅下……原來他真的留下了證據(jù)。”
太后的聲音發(fā)顫，豆大的淚珠砸在麻紙上，暈開點點水漬。
當(dāng)年她與周明川情投意合，卻被父親趙太傅強行拆散。
周明川失蹤后，她雖懷疑是家族所為，卻苦無實證，只能在深宮里做個“賢德”的太后，對趙家的跋扈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腳步聲，是皇帝身邊的總管太監(jiān)李德全。
他捧著拂塵，臉上堆著慣常的笑，眼神卻往妝*瞟了瞟：“太后娘娘，陛下在御書房等著您呢，說有要事相商。”
太后迅速將麻紙塞回畫軸，用錦盒蓋住玉玨，再抬頭時，臉上己恢復(fù)了往日的平靜：“知道了，這就去。”
御書房內(nèi)，檀香混著墨香彌漫。
昭武帝背對著殿門，望著墻上的《萬里江山圖》，手指在圖上的江南地界輕輕點著。
聽到腳步聲，他轉(zhuǎn)過身，將一疊卷宗扔在案上：“母后，您自己看吧。”
卷宗里是沈硯之的履歷：江南錢塘人氏，母親蘇氏十年前病逝，自幼由鄉(xiāng)鄰撫養(yǎng)，去年才來京城赴考。
履歷清白得像一張白紙，可越清白，越讓人起疑。
“沈硯之說，他是周明川的兒子。”
昭武帝盯著太后的眼睛，“母后信嗎？”
太后拿起卷宗，指尖劃過“蘇氏”二字，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個總跟在周明川身后的小丫鬟，梳著雙丫髻，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
她深吸一口氣：“明川當(dāng)年確有一個相好的丫鬟，姓蘇。
若沈硯之真是他的兒子……那便是天意。”
“天意？”
昭武帝冷笑，“朕派人查過，蘇氏根本不是病逝。
江南巡撫密報，她十年前七竅流血而亡，是中了砒霜的毒！”
太后捏著卷宗的手猛地收緊，指節(jié)泛白：“誰干的？”
“目前查到，當(dāng)年負責(zé)驗尸的仵作，是趙家的遠房親戚。”
昭武帝的聲音冷得像冰，“母后，您還要繼續(xù)裝下去嗎？”
太后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被決絕取代：“皇帝，哀家知道的，都己告訴您。
若趙家真有罪，哀家絕不包庇。”
就在這時，李德全匆匆跑進來，臉色發(fā)白：“陛下，不好了！
天牢傳來消息，周明遠……周明遠在牢里自盡了！”
“什么？”
昭武帝猛地拍案，龍案上的茶杯震得粉碎，“怎么死的？
誰看的牢？”
“是……是秦風(fēng)親自看守的。”
李德全顫聲道，“周明遠用藏在衣領(lǐng)里的碎瓷片割了喉，死前只反復(fù)喊著‘玉玨是假的’……玉玨是假的？”
沈硯之不知何時站在殿門口，青袍上還沾著些許塵土，顯然是剛從史館趕來。
他聽到“玉玨是假的”五個字，瞳孔驟然收縮，“不可能！
那玉玨是父親留給我的遺物，絕不可能是假的！”
太后看著他，忽然開口：“沈愛卿，你那半枚玉玨，磨損處是不是刻著字？”
沈硯之臉色微變，下意識地攥緊了袖中玉玨：“沒有。”
“是嗎？”
太后的目光銳利如刀，“哀家那半枚玉玨，磨損處刻著一個‘周’字。
明川當(dāng)年說，兩半合起來，才是‘周趙永好’的意思。
可你說你的玉玨沒有字……”她話未說完，沈硯之忽然轉(zhuǎn)身就走，青袍的衣擺掃過門檻，帶起一陣風(fēng)。
昭武帝喝道：“攔住他！”
秦風(fēng)從殿外沖進來，卻被沈硯之側(cè)身避開。
沈硯之奔至殿外，忽然回頭看向慈安宮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無人能懂的復(fù)雜——那半枚玉玨上的“趙”字，到底是誰刻的？
周明遠為何說玉玨是假的？
還有母親臨終前藏在枕下的那片梅花形錦緞，又與“梅下”的賬冊有何關(guān)聯(lián)？
一陣風(fēng)吹過，卷起地上的碎瓷片，寒光一閃，像是在預(yù)示著什么。
沈硯之握緊袖中的玉玨，轉(zhuǎn)身消失在宮墻的陰影里。
他不知道，此刻慈安宮的偏殿里，青禾正將一幅畫軸偷偷遞給一個黑衣人影，畫軸上的寒江獨釣圖，邊角處己多了一個小小的梅花印記。
趙太后坐在臨窗的紫檀木榻上，指尖捻著一串菩提子，目光卻落在妝*最底層的錦盒上。
那錦盒是用上好的云錦縫的，邊角處己磨得發(fā)毛，顯然是被人反復(fù)開合過。
“娘娘，周明遠己被打入天牢，聽秦風(fēng)說，在牢里只喊‘不是我’，別的什么都不肯吐。”
貼身侍女青禾捧著一盞新沏的雨前龍井，輕聲回話。
她伺候太后三十年，從未見過娘娘這般失魂落魄的模樣——往日里就算天塌下來，太后的菩提子也捻得穩(wěn)穩(wěn)的，今日卻在指節(jié)間轉(zhuǎn)得飛快。
趙太后沒接茶，只是抬手示意她打開錦盒。
青禾依言照做，半枚羊脂玉玨躺在紅絨布上，與沈硯之在金殿出示的那半枚嚴絲合縫。
玉玨邊緣的磨損處，還留著幾道淺淺的指痕，像是被人攥了大半輩子。
“二十年了……”太后喃喃自語，指尖撫過玉玨上的裂痕，“當(dāng)年若不是父親以死相逼，我本該嫁給他的。”
青禾心頭一震。
她雖知道這玉玨是娘**舊物，卻從未聽過這段往事。
當(dāng)年周明川失蹤時，娘娘大病一場，高燒不退，醒來后便將玉玨鎖進妝*，再不許人提起“周”字。
今日竟主動說起，可見沈硯之的話，真的戳中了娘**軟肋。
“去把那幅《寒江獨釣圖》取來。”
太后忽然道。
那是幅尋常的水墨畫，掛在偏殿的角落里，青禾每日打掃都要擦一遍，從未發(fā)現(xiàn)異常。
此刻她依言取來，太后卻捏住畫軸末端，輕輕一旋——只聽“咔噠”一聲輕響，畫軸里竟抽出一卷泛黃的麻紙。
麻紙上是周明川的字跡，筆鋒凌厲，卻在末尾處變得潦草，像是倉促寫就：“趙氏構(gòu)陷忠良，私挪國庫銀餉二十萬兩，與北狄暗通款曲。
吾己錄下賬冊，藏于……”后面的字跡被暗紅的血污浸染，糊成一片，只剩最后兩個字依稀可辨：“梅下……原來他真的留下了證據(jù)。”
太后的聲音發(fā)顫，豆大的淚珠砸在麻紙上，暈開點點水漬。
當(dāng)年她與周明川情投意合，卻被父親趙太傅強行拆散。
周明川失蹤后，她雖懷疑是家族所為，卻苦無實證，只能在深宮里做個“賢德”的太后，對趙家的跋扈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腳步聲，是皇帝身邊的總管太監(jiān)李德全。
他捧著拂塵，臉上堆著慣常的笑，眼神卻往妝*瞟了瞟：“太后娘娘，陛下在御書房等著您呢，說有要事相商。”
太后迅速將麻紙塞回畫軸，用錦盒蓋住玉玨，再抬頭時，臉上己恢復(fù)了往日的平靜：“知道了，這就去。”
御書房內(nèi)，檀香混著墨香彌漫。
昭武帝背對著殿門，望著墻上的《萬里江山圖》，手指在圖上的江南地界輕輕點著。
聽到腳步聲，他轉(zhuǎn)過身，將一疊卷宗扔在案上：“母后，您自己看吧。”
卷宗里是沈硯之的履歷：江南錢塘人氏，母親蘇氏十年前病逝，自幼由鄉(xiāng)鄰撫養(yǎng)，去年才來京城赴考。
履歷清白得像一張白紙，可越清白，越讓人起疑。
“沈硯之說，他是周明川的兒子。”
昭武帝盯著太后的眼睛，“母后信嗎？”
太后拿起卷宗，指尖劃過“蘇氏”二字，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個總跟在周明川身后的小丫鬟，梳著雙丫髻，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
她深吸一口氣：“明川當(dāng)年確有一個相好的丫鬟，姓蘇。
若沈硯之真是他的兒子……那便是天意。”
“天意？”
昭武帝冷笑，“朕派人查過，蘇氏根本不是病逝。
江南巡撫密報，她十年前七竅流血而亡，是中了砒霜的毒！”
太后捏著卷宗的手猛地收緊，指節(jié)泛白：“誰干的？”
“目前查到，當(dāng)年負責(zé)驗尸的仵作，是趙家的遠房親戚。”
昭武帝的聲音冷得像冰，“母后，您還要繼續(xù)裝下去嗎？”
太后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被決絕取代：“皇帝，哀家知道的，都己告訴您。
若趙家真有罪，哀家絕不包庇。”
就在這時，李德全匆匆跑進來，臉色發(fā)白：“陛下，不好了！
天牢傳來消息，周明遠……周明遠在牢里自盡了！”
“什么？”
昭武帝猛地拍案，龍案上的茶杯震得粉碎，“怎么死的？
誰看的牢？”
“是……是秦風(fēng)親自看守的。”
李德全顫聲道，“周明遠用藏在衣領(lǐng)里的碎瓷片割了喉，死前只反復(fù)喊著‘玉玨是假的’……玉玨是假的？”
沈硯之不知何時站在殿門口，青袍上還沾著些許塵土，顯然是剛從史館趕來。
他聽到“玉玨是假的”五個字，瞳孔驟然收縮，“不可能！
那玉玨是父親留給我的遺物，絕不可能是假的！”
太后看著他，忽然開口：“沈愛卿，你那半枚玉玨，磨損處是不是刻著字？”
沈硯之臉色微變，下意識地攥緊了袖中玉玨：“沒有。”
“是嗎？”
太后的目光銳利如刀，“哀家那半枚玉玨，磨損處刻著一個‘周’字。
明川當(dāng)年說，兩半合起來，才是‘周趙永好’的意思。
可你說你的玉玨沒有字……”她話未說完，沈硯之忽然轉(zhuǎn)身就走，青袍的衣擺掃過門檻，帶起一陣風(fēng)。
昭武帝喝道：“攔住他！”
秦風(fēng)從殿外沖進來，卻被沈硯之側(cè)身避開。
沈硯之奔至殿外，忽然回頭看向慈安宮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無人能懂的復(fù)雜——那半枚玉玨上的“趙”字，到底是誰刻的？
周明遠為何說玉玨是假的？
還有母親臨終前藏在枕下的那片梅花形錦緞，又與“梅下”的賬冊有何關(guān)聯(lián)？
一陣風(fēng)吹過，卷起地上的碎瓷片，寒光一閃，像是在預(yù)示著什么。
沈硯之握緊袖中的玉玨，轉(zhuǎn)身消失在宮墻的陰影里。
他不知道，此刻慈安宮的偏殿里，青禾正將一幅畫軸偷偷遞給一個黑衣人影，畫軸上的寒江獨釣圖，邊角處己多了一個小小的梅花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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