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站，失蹤

19:26，上海環(huán)城線晚高峰。

我拽吊環(huán)，另一只手給老婆發(fā)微信：”人多，你擠不上就等下一班。

“消息剛發(fā)出，背后被猛推一把。

我回頭——老婆不見了。

車門滴滴合攏，透過玻璃，我看見她站在站臺，對我笑。

列車啟動，她身影被黑暗吞沒。

手機震了。

老婆：”我上來了，在你后面。

“我猛地轉(zhuǎn)身。

車廂擠得水泄不通，卻根本沒有她的影子。

定位小程序顯示——她的藍(lán)色圓點緊貼著我。

2我撥語音，響鈴 47 秒，無人接聽。

列車晃動，燈光閃了一下。

嬰兒啼哭聲刺破人群，聲音尖得像金屬刮玻璃。

對面車窗映出我的倒影——我背后站著一個人。

白裙，披肩發(fā)，低頭看不見臉。

那是老婆今早出門穿的衣服。

我反手去抓，卻撲個空。

再看車窗，倒影里只剩我自己。

定位依舊重合。

耳機里**系統(tǒng)提示：”本次列車臨時增停，下一站——終點站。

“環(huán)城線沒有終點站，它是環(huán)線。

3我低頭給老婆發(fā)：”你在哪？

“她回一張照片。

照片里，我背對鏡頭，正低頭打字。

拍攝角度就在我身后半米。

我扭頭，只有一名戴鴨舌帽的男生。

我吼：“是不是你在搞鬼？”

男生摘下**，露出一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

他豎起食指，在嘴唇上比“噓”。

燈光再次閃滅。

黑暗里，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耳邊說：“別找程琪了，她早就在上一站下了車。”

程琪是我老婆的名字，我從未告訴任何人。

4燈亮，男生不見了。

手機彈出最后一條消息，來自“老婆”：”到站了，下車。

“列車停穩(wěn)，車門打開。

外面不是站臺，而是一條昏暗維修通道。

我踏出去，手機信號瞬間歸零。

通道盡頭有應(yīng)急燈，燈下放著白色帆布袋——袋口露出白裙，裙角繡著“CQ”。

我翻開袋子，里面只有一部手機，屏保是我和程琪合照。

手機背面貼了一張地鐵臨時工牌：姓名：程琪職務(wù)：環(huán)城線隨車安全員有效期：2024-2025而今天，是 2025 年 9 月 26 日。

5我摁住工牌，背后傳來鐵軌震動。

回頭，一列空載列車無聲駛過，車窗里燈火通明。

駕駛室里站著白裙女人，對我揮手。

我追過去，列車加速，消失在隧道。

震動停止，通道只剩我和自己心跳。

手機突然開機，自動播放錄音——“如果聽見這段話，說明你己經(jīng)接替我成為新的隨車安全員。

環(huán)城線每晚會復(fù)制一名乘客，用來填補空缺。

上一次是我，這一次是你。

別害怕，程琪會在下一站等你。

記得把工牌貼在自己胸口，列車才能認(rèn)出你。”

錄音結(jié)束，屏幕碎成雪花。

我低頭，白裙口袋里多了一張新車票：起點：世紀(jì)大道終點：世紀(jì)大道票價：0 元日期：循環(huán)有效背面用紅筆寫著：“歡迎回家，程琪在 19:26 等你。”

6我抬頭，通道盡頭出現(xiàn)光亮。

我走過去，一步踏進車廂。

耳邊響起熟悉報站：“列車即將到達(dá)世紀(jì)大道站，請乘客帶好隨身物品準(zhǔn)備下車。”

車門打開，人潮涌入。

我站在原地，胸口貼著那張臨時工牌。

人群里，一個男生回頭沖我笑——那是 5 分鐘前的我。

他低頭瘋狂打字，手機頂端彈出小藍(lán)點：”我上來了，在你后面。

“我張嘴想喊，卻發(fā)不出聲音。

列車啟動，我看著他消失在黑暗里。

定位依舊重合。

我知道，下一站輪到他下車，再下一站，他會拿到白色帆布袋，然后成為新的隨車安全員。

19:26，環(huán)線永不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