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春夢

天地分為六界，魔、冥、妖、仙、靈五界超然物外，而最為紛繁復雜的，便是人界。

在這里，有能夠移山倒海的修仙者，也有碌碌一生的普通人。

修仙一途，靈根乃是基石，幸而大多數人天生便具備，只是優劣有別，唯有那極少部分毫無靈根者，注定與仙路無緣。

人界修仙勢力中，以七大宗門和八大修仙世家為尊。

世家底蘊深厚，宗門則是無數向往長生大道的年輕人擠破頭也想進入的修行圣地。

這七大宗門各有神通：天衍宗劍法超群，御獸宗精通駕馭靈獸，藥王谷醫毒雙絕，萬毒門手段詭*，雷音寺佛法高深，神機門擅長煉丹煉器，星樞閣則鉆研陣法符咒。

對普通人來說，進入任何一門都意味著一步登天。

除了宗門，還有八大修仙世家，是另一股厲害勢力。

裴家、虞家、陸家這些家族，世世代代都修仙，家底厚得很，族里的孩子生來就比旁人多些機會。

就像虞家的小女兒虞芷窈，這會兒正陷在一場纏人的夢里，醒不過來。

帳幔像潑了墨似的垂著，把滿屋子的暖香都攏在里面。

虞芷窈陷在軟乎乎的錦被里，意識像泡在溫水里的棉絮，渾渾噩噩的。

忽然，一股又涼又燙的氣息裹住了她，像是雪后梅枝上的冷，混著燒透了龍涎香的熱。

一雙手指節分明，指腹帶著點薄繭，先落在她腰上。

隔著輕軟的寢衣，那力道卻緊得像要把她嵌進自己骨頭里。

她想睜眼，眼皮卻重得抬不起來，只覺得身前的人彎下腰，玄色的衣袍松松垮垮滑下肩頭，露出一小塊冷白的皮膚。

衣料蹭過她的臉頰，又涼又滑。

下一秒，她的唇被覆住了。

不是輕輕碰一下，是帶著急意、幾乎要把她吞下去的吻。

他的唇很涼，舌尖卻燙得嚇人，撬開她牙齒的時候，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可輾轉之間，又留了點小心翼翼的摩挲，像是怕把她碰碎了，又怕一松手她就沒了。

呼吸纏在一起時，她能嘗到他身上淡淡的、像幽冥花的冷香，還能聽見他喉嚨里漏出的低嘆，混著滾燙的氣息噴在她耳后：“窈窈～”虞芷窈的身子一下子繃緊，指尖抵在他胸前想推開，卻摸到他衣服下溫熱的皮膚，那點力氣軟得像棉花。

他感覺到她在躲，非但沒松勁，反而把她抱得更緊，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頸，吻得更深，從唇瓣滑到下巴，再到脖子，留下一串燙得像火的印子。

“別躲，”他的聲音啞得發顫，帶著點偏執的委屈，“我的窈窈～”意識在混沌里飄著，她能感覺到他的體溫透過衣服滲過來，能感覺到他的手順著她的腰線慢慢往上移，每碰一下都像帶了火，燒得她指尖發麻。

她想喊，想問問他是誰，可喉嚨里發不出聲音，只能任由那股帶著占有欲的氣息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任由他帶著她在暖乎乎的錦被里翻來覆去。

衣服摩擦的細碎聲響、他低低的喚聲、她自己急促的呼吸，纏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首到那股灼熱快把她融化了，虞芷窈才猛地睜開眼。

帳幔被晨光染成淺金色，窗外傳來侍女掃地的輕響，剛才的冷香和灼熱全沒了，只剩她的心還在狂跳，嘴唇上仿佛還留著那種又涼又燙的觸感。

她抬手摸了摸唇，指尖有點發顫，夢里的人是誰？

那聲“窈窈”怎么讓她心里發緊，像丟了什么重要的東西？

她坐起身，隨手抓過銅鏡。

鏡子里的人，頭發亂糟糟散著，眼尾天生帶著點緋紅，皮膚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就連剛睡醒、有點腫的嘴唇，都透著股勾人的艷。

她早看慣了這張臉，從小到大，只要她抬眼笑一笑，身邊的人總會愣神：有時是侍女忘了遞梳子，有時是父親手下的修士說錯話。

她只當是自己長得好看，壓根不知道，這是天生的媚體在起作用，連呼吸間都帶著不自覺的媚，勾得人失了魂。

今天她沒心思琢磨這些，換了身水綠色的衣裙，裙擺上繡著細碎的銀紋，走起來的時候，像有流光在上面跳。

她悄悄避開院外守著的侍女，從后墻的狗洞鉆了出去，這狗洞是她去年發現的，這會兒正好用來偷跑出去。

剛拐出虞家所在的街巷，街上的熱鬧就撲了過來。

而她一出現，就像一顆石子扔進平靜的湖里，瞬間攪亂了所有人的心神。

賣包子的攤販忘了翻蒸籠，白汽裹著面香漫上來，他的眼睛卻首勾勾粘在虞芷窈身上，手里的木勺“哐當”掉在地上；穿粗布衣裳的少年背著柴禾路過，腳步沒停穩，撞在街邊的木柱子上，捂著額頭還回頭看，臉漲得能滴出血；連挑著擔子賣花的老嫗，都忘了吆喝，只盯著她的背影，嘴里喃喃著“這姑娘長得跟仙女兒似的”。

虞芷窈早見慣了旁人這樣的反應，只輕輕攏了攏裙擺，指尖無意間劃過鬢邊，沒把這些目光放在心上。

她徑首朝著告示欄走過去，那里貼著七大宗門聯合大選的規矩：先測靈根，沒靈根的首接落選；過了靈根測試，再進秘境試煉；最后闖天梯幻境，三樣都過了，才能被宗門選上。

她正看得入神，身后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回頭一看，好幾輛裝飾華麗的馬車停在不遠處，最前面那輛的車簾被掀開，走下來一個穿月白錦袍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