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末世，吵到我了

城市在燃燒。

鋼筋混凝土的叢林發出痛苦的哀嚎，遠處的高樓歪斜著，濃煙滾滾，像一截燒了一半的爛木頭。

凄厲的尖叫和意義不明的嘶吼交織在一起，譜寫著末日的交響曲。

青山精神病院，三樓，301病房。

這里聽不見任何聲音。

窗簾拉得嚴絲合縫，將外界的光與影分割得整整齊齊。

白色的床單沒有一絲褶皺，平整得能當鏡子用。

床頭柜上，水杯的把手精準地朝向三點鐘方向，牙刷的刷毛與杯沿呈完美的九十度角。

地板光潔如新，甚至能倒映出天花板上燈管的輪廓。

陳序坐在桌前，腰背挺得筆首。

他戴著一副白手套，右手捏著一把醫用鑷子，左手扶著一個白瓷餐盤。

餐盤的正中心，躺著一粒白米飯。

它稍微偏離了圓心大概零點三毫米。

陳序的眉頭微微皺起，眼神專注，鑷子的尖端小心翼翼地探過去，輕輕夾住那粒米飯，然后，向左平移。

零點一毫米。

零點二毫米。

零點……“吼——！”

一聲刺耳的尖嘯從窗外傳來，帶著一種能刮傷耳膜的頻率。

陳序的手猛地一抖。

鑷子尖端的米飯，“啪嗒”一聲掉在了餐盤邊緣。

整個餐盤的對稱性被徹底破壞。

陳序的太陽穴突突地跳了兩下。

他閉上眼睛，深呼吸。

一次，兩次，三次。

試圖將那擾亂秩序的噪音從腦海里驅逐出去。

沒用。

“砰?。　?br>
樓下傳來重物撞擊墻壁的悶響，緊接著是玻璃碎裂的聲音，還有女人絕望的哭喊。

更多的噪音。

混亂，無序，骯臟的噪音。

它們像無數只黏糊糊的蟲子，拼命往他的耳朵里鉆，攪亂他腦子里那根繃得緊緊的弦。

陳序額角的青筋開始鼓動。

他放下鑷子，雙手十指交叉，用力到指節發青。

不行。

要冷靜。

這里是301病房，是他的安全區。

這里的一切都符合規矩，一切都擺在它應該在的位置上。

只要待在這里，外界的混亂就與他無關。

他只需要等護士按時送來晚餐，然后繼續完成他的“擺米飯”療程。

“嘰——呀——！”

又是一聲尖嘯，這一次，近在咫尺。

仿佛就在走廊里。

那聲音充滿了惡意與瘋狂，像用生銹的鐵片在劃拉玻璃，每一個音節都代表著混亂的極致。

陳序猛地睜開眼。

不對。

噪音進來了。

混亂越界了。

“嘩啦——！”

走廊盡頭的窗戶應聲碎裂，玻璃渣子和污血濺得到處都是。

一個渾身裹著黑色粘液，看不清人形的怪物撞了進來，它沒有腿，***在地上爬行，留下一條骯臟惡臭的痕跡。

它一邊爬，一邊發出那種令人抓狂的尖嘯。

走廊里原本擺放整齊的醫療推車被它撞翻，瓶瓶罐罐碎了一地。

墻上潔白的壁紙被它的粘液污染，留下一**不規則的黑色污漬。

陳序死死盯著自己病房那扇緊閉的門。

門板上，一個由他親手書寫的“靜”字，貼得方方正正。

可現在，門外，是地獄。

他的世界，他的秩序，他賴以維持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線，正在被這該死的噪音和污穢侵犯。

他胸口劇烈起伏，呼吸變得急促。

眼前的世界開始扭曲，所有物品的輪廓都在微微顫抖。

桌上的鑷子，餐盤，水杯，它們似乎都在**，都在因為外界的混亂而感到痛苦。

夠了。

真的夠了。

陳序站起身，動作僵硬地走到門邊，握住了冰冷的金屬把手。

“嘎吱——”門開了。

那只粘液怪物正好蠕動到他的門口，似乎是嗅到了活人的氣息，它停了下來，上半身緩緩抬起，露出一張沒有五官，只有一個巨大裂口的臉。

“嘰——呀——?。?！”

它張開裂口，更加刺耳的噪音撲面而來。

陳序的瞳孔縮成了一個點。

他看著滿地狼藉的走廊，看著那灘不斷蔓延的黑色粘液，看著墻上那片丑陋的污漬。

然后，他抬起頭，首視著那個噪音的源頭。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命令。

“安靜?！?br>
一瞬間。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粘液怪物的尖嘯戛然而止，它那張開的巨大裂口還保持著嘶吼的形狀，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不只是它。

樓下的撞擊聲，遠處的爆炸聲，風聲，哭喊聲……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秒被按下了靜音鍵。

無形的力場以陳序為中心，瞬間籠罩了整條走廊。

粘液怪物似乎察覺到了什么，黑色的身體開始不安地扭動，它想后退，卻發現自己的身體不聽使喚。

陳序的目光從怪物身上移開，緩緩掃過整條走廊。

他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太亂了。”

他輕聲說。

“所有物品，必須回歸其應有的位置?！?br>
話音落下。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在粘液怪物驚恐的注視下，散落在地上的玻璃碎片“嗖”的一聲飛起，自動拼回了破碎的窗框，裂痕消失，完好如初。

那輛翻倒在地的醫療推車，自己晃晃悠悠地立了起來，掉落的瓶瓶罐罐一個接一個飛回原位，碼放得整整齊齊。

墻壁上那片惡心的黑色污漬，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擦過，瞬間消失不見，墻面恢復了原本的潔白。

就連地上的血跡和怪物留下的粘液痕跡，也憑空蒸發，不留一絲痕跡。

短短幾秒鐘。

原本一片狼藉，如同恐怖片現場的走廊，變得比五星級酒店的大堂還要干凈整潔，每一塊地磚都反射著柔和的燈光。

空氣里，甚至連一絲異味都沒有。

一切都恢復了秩序。

井然有序。

一塵不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