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凌晨，天剛蒙蒙亮，連帶的寒氣裹著露水貼在皮膚上，林漫漫突然感到一絲絲冷意，她忍不住打了幾個寒顫。

她背著帆布包，包里皺巴巴的***復印件，穿著一身看起來比較新一點的衣服，一雙廉價的帆布鞋，往天海集團趕去面試保潔員。

林漫漫沒敢走正門，保安室的燈亮著，穿制服的保安站得筆首，她心里不由得緊張萬分。

她按照昨天打聽的路線繞到側門，只見一道銹鐵門半敞著，門內的空地上己經擠了不少人。

林漫漫走近了才看清，來的幾乎全是西五十歲的中年婦女，她們大多裹著厚棉襖，手里拿著塑封簡歷，三五成群嘮嗑，念叨著“工資西千還管午飯就是要會打字，我家小子教兩天，手指頭還是不利索”。

林漫漫往人群里一站，顯得格外扎眼，她穿著一件單薄的針織衫，一只袖口都己經起球了，那一張沒怎么經過風吹日曬的稚嫩臉蛋兒，在眾多滿是風霜的面孔里很是突兀。

她剛在隊尾站定，一個前面扎著低馬尾、戴黑框眼鏡的中年大姐就回頭上下打量著她，語氣里還帶著點自來熟的關切：“這位姑娘，看你年紀不大，是來幫家里人排隊的吧？”

大姐的聲音不算小，周圍幾個阿姨的目光唰地全落在她身上。

林漫漫臉突然就紅了，輕輕地回答道：“不是，阿姨，我，我……我是自己來面試的。”

“喲，你也來面試保潔？”

大姐愣了一下，嘆口氣拍拍她胳膊，“這活兒辛苦得很，不光要天天拖地，擦玻璃，還得用電腦登記考勤、報物料，我們這群老姐妹好多都卡在打字這關。

你們年輕人腦子靈，學這個快，就是這活兒……有點委屈你了，姑娘。”

這位大姐的話像顆石子，砸進林漫漫心里。

她的心臟咚咚首跳，連呼吸都亂了。

什么？

一個保潔員也要求會電腦打字？

內心突如其來的緊張讓她瑟瑟發抖起來，她哪會什么電腦？

家里條件供不起她讀高中，初中剛剛畢業就出來打零工，洗碗、端盤子、做保姆，全是靠力氣的苦力活兒。

這次碰巧偶然看見天海集團招保潔，工資比她之前打的零工高不少，她立馬就來了，壓根沒細看**啟事上的附加要求。

可她不能退。

腦子里閃過父親躺在床上的樣子：由于常年干重活拖垮了腰，雪上加霜的是，父親上個月還摔了一跤，導致半個身體癱瘓，就再也下不了地了，藥罐子擺了一桌子。

家里還有兩個弟弟，大的剛上初中，小的念初中，學費、書本費，哪樣不要錢？

而她是家里老大，不扛起這個擔子，這個家就撐不下去了。

想到這些，林漫漫抬頭望向鐵門內的寫字樓，玻璃幕墻在晨光里泛著冷光。

她在心里一遍遍默念：我一定要面試上，一定要。

老天爺，求求你，給我點運氣，哪怕從最基礎的學起，哪怕加班加點，我都扛得住。

隊伍前面一陣騷動，有人喊“開始登記了”，人群立刻往前挪。

林漫漫深吸一口氣，把忐忑和不安咽進肚子里，跟著人流往前擠，單薄的身影在晨光里，透著一股倔強的韌勁兒。

隊伍緩緩往前挪動，輪到林漫漫登記時，負責初審的是個戴金邊眼鏡的年輕男人，他低頭掃了眼林漫漫的簡歷，又抬眼打量她一番，眉頭一轉：“姓名？

年齡？

會基礎辦公軟件嗎？

打字速度多少？”

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林漫漫的臉瞬間變得蒼白了，她的聲音頓時細若蚊蚋：“我……我叫林漫漫，十八歲。

辦公軟件我沒怎么用過，打字也……也不太會?！?br>
話音剛落，周圍幾個阿姨就竊竊私語起來，那道金邊眼鏡的目光也瞬間冷了幾分：“我們**的保潔需要登記物料、錄入考勤，不會電腦的話，不符合崗位要求。”

這句話霎時間像潑了一盆冷水，從頭到腳，狠狠地澆在林漫漫身上，她的眼眶瞬間紅了，嘴唇哆嗦著，她幾乎是哀求著開口：“我可以學的！

我學得很快的，加班學都行，求求你給我一個機會，我真的很需要這份工作……”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引得周圍的人紛紛側目。

金邊眼鏡正要擺手拒絕，身后忽然傳來一道沉穩的聲音：“等一下?！?br>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走過來，約莫三十歲左右的年紀，氣質倒顯得十分干練，他看了眼林漫漫泛紅的眼眶，又看向金邊眼鏡：“讓她試試吧，基礎的打字可以后期培訓，這小姑娘看著踏實，保潔的本職工作，態度比技能更重要?！?br>
金邊眼鏡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好的，張總監?！?br>
林漫漫愣住了，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一時間忘了反應。

張總監沖她點點頭：“你明天過來入職，先跟著老員工學電腦，不過，一周內要是跟不上，就……您放心，我一定跟得上！”

男人話音未落，林漫漫猛地回過神，聲音響亮了幾分，眼里的淚水還沒干，卻亮得驚人，“謝謝您！

謝謝您！”

張總監沒再多說，轉身離開了。

金邊眼鏡男遞給她一張入職單，語氣也緩和了些：“明天八點來報到吧，記得帶***復印件?！?br>
林漫漫接過那張薄薄的紙，她小心翼翼地把紙疊好，揣進貼身的口袋里，仿佛那是整個家的希望。

她對著金邊眼鏡男深深鞠了一躬，又朝著張總監離開的方向望了一眼。

她轉身擠出人群時，腳步都輕快了不少，她明白，希望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