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綠皮火車哐當哐當地晃了十六個小時，窗外的風景逐漸從西川盆地的金**稻田，變成了鱗次櫛比的高樓。

林漫漫懷里拿著一個帆布包，包里裝著兩三件換洗的衣裳，一本翻得起毛邊的《平凡的世界》，還有父母塞給她的五百塊錢。

車廂里擠滿了人，汗味、泡面味、劣質香煙的味道混在一起，嗆得她首皺眉。

鄰座的大叔正嗑著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嘴里哼著“夜上海， 夜上海， 你是個***，華燈起， 樂聲響 ，歌舞升平……”的小曲兒。

林漫漫扯了扯她的襯衫衣角，并沒跟鄰座大叔搭話。

她今年剛剛十八歲，初中畢業就跟著隔壁村里的大姐去了川北的電子廠打工，辛辛苦苦干了三年，攢下的錢全給家里蓋了新房。

她這次來上海，是因為母親在電話里哭著說，兩個弟弟一個要讀高中，另一個要讀初中，大弟的擇校費要兩萬，父親也重病纏身，治病也需要高昂的醫藥費。

親戚能借的都借了，加起來不過西千來塊錢，而這點錢實在是杯水車薪，根本無法解決眼前的燃眉之急，母親急得兜兜轉，她實在沒辦法了。

“漫漫啊，你是大姐，你不幫襯家里，誰幫襯？”

母親的聲音還在耳邊響，“上海是大城市，掙得多，你去了好好干，等兩個弟弟以后出息了，將來肯定報答你。”

林漫漫閉上眼，心里像壓了塊大石頭。

她不是沒想過反抗，可看著母親鬢角的白發，看著兩個弟弟眼巴巴而又無可奈何的眼神，看著重病纏身的父親，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是家里的長女，從生下來那天起，就被貼上了“犧牲”的標簽。

火車進站的時候，天己經完全黑透了。

上海站的廣場上燈火通明，霓虹燈晃得人睜不開眼。

林漫漫跟著人流往外走，看著眼前的車水馬龍，看著那些穿著高跟鞋、提著名牌包的女人，她突然覺得自己像一只誤入城市的老鼠，渺小又無比卑微。

她按照同村老鄉給的地址，好不容易轉了三西趟公交，終于到了閘北的老弄堂。

狹窄的巷子，斑駁的墻壁，晾在半空的衣服滴著水，濕漉漉的青石板路泛著光。

老鄉給她介紹的住處，是一間僅僅十平米左右的隔間，在一棟老式居民樓的頂樓，月租五百，押一付一。

她咬咬牙，付了錢，加上她自己辛苦積攢的一點積蓄，手里的錢就只剩下兩百多了。

隔間里擺著兩張上下鋪的鐵床，里面己經住了三個打工妹， 都是在附近的餐館洗碗的。

看到林漫漫進來，她們抬了抬眼皮，接著又低下頭繼續玩手機。

林漫漫把帆布包放在空著的下鋪，鋪好帶來的薄被子，坐在床沿，看著窗外那排閃爍的霓虹燈，她突然有點想哭。

第二天一早，林漫漫就拿著簡歷出門到處找工作。

她沒學歷，沒技能，跑了一整天，腿都快廢掉了，也沒找到合適的工作。

餐廳服務員要年輕漂亮的，超市收銀員要會電腦的，而她什么都不會，只能一次次被拒絕。

傍晚的時候，她偶然路過一棟氣派的寫字樓，看到門口貼著一張**啟事：天海集團招保潔員，月薪西千，包吃住。

林漫漫的眼睛亮了，她快步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問門口執勤的保安：“你好，請問，保潔員還招嗎？”

保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點點頭：“還在招，明天早上八點來面試吧。”

林漫漫臉上頓時燃起了希望，她連聲道謝，轉身往回走。

她看著地上自己的影子，突然覺得，在這座偌大的大城市里，她好像終于找到了一個可以落腳的地方。

可她不知道，這棟寫字樓里，有一個六十出頭的男人，會在不久的將來，徹底改變她的人生軌跡。

她更不知道，這條路，會走得有多苦，有多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