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最頂級的設計來喚醒和承接。
拒絕的話在舌尖滾了三次。
然后，對方報出了一個數字，在我已是天價的設計費基礎上，再翻三倍。
那不是錢，那是一個能瞬間將你畢生奮斗、所有清高原則都襯得蒼白無力的重量。
妻子眼中對換套更大房子的憧憬，為了能給孩子更好的物質保障，還有某種被頂級財富認同的、可悲的虛榮……
無數條線纏繞上來，勒斷了心里那根銹蝕的鎖。
我聽見自己對電話那頭說：“好。把詳細要求和宅子資料地址發給我。”
期間我去實地勘察過一次，宅子比照片上更龐大。
周金鑫派來的助理喋喋不休地介紹著家族榮光，我卻總覺得后背發涼。
尤其是走到西側那棟二層小樓時，明明窗戶大開，午后陽光斜照進去，里面卻依舊影影綽綽，看不真切。
我快步走過，沒有進去。
勘察回來后，我發現自己偶爾會對著空白草圖發呆，指尖無意識地在紙上畫著圈，一個套一個，層層疊疊。
等驚醒過來，紙面上已是密密麻麻、令人心煩意亂的螺旋。
最后一周，我把自己關在工作室，做最后的沖刺。
周金鑫催得緊，似乎對入住日期有某種固執的講究。
巨大的壓力下，靈感竟真的在某個深夜洶涌而來。
一夜之間，我成功地將一處暮氣沉沉的舊宅，變成了承載家族記憶的現代藝術容器。
周金鑫收到圖紙后，只回復了兩個字：“甚好。”
巨大的成就感之后，是深不見底的疲憊。
交圖那晚，我拒絕了慶功宴，早早回家，倒頭就睡。
當晚，它回來了。
沒有預兆，沒有過渡。
就像一幀跳切的電影畫面，我從深沉的睡眠，直接掉進了一片絕對的黑暗。
緊接著，那個東西出現了，不再是童年記憶中模糊的球或線。
是結構。
是我剛剛完成的、周家祖宅西側書閣的那條螺旋懸浮步道。
它在黑暗的虛空中無限延伸、放大，每一處弧度的數據，每一根欄桿的間距，我都熟悉得如同自己的掌紋。
但它活了，像某種巨大生物的冰冷脊椎骨，緩緩扭動、盤旋。
光點連成線，線又扭曲、纏繞，變成無數密密麻麻、蠕動的、濕黏的線，它們從步道的實體中生長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