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陸星野工作室的會客室，簡約奢華得像一座現代藝術館。

空氣中飄浮著昂貴的香氛味道，與沈未眠身上帶來的、那股來自時光深處的微塵氣息，涇渭分明。

她安靜地坐在意大利真皮沙發上，背脊挺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淺灰色亞麻襯衫，與這里格格不入。

只有膝上放著的那只裝著專用工具的暗色舊皮箱，暗示著她不容小覷的身份。

門被無聲推開。

先涌入的是某種無形的氣場，清冽，強大，帶著經過精密計算的完美。

然后，他才走進來。

陸星野。

比熒幕上更高挑，一身剪裁精良的墨色西裝，勾勒出寬肩窄腰的優越線條。

他的臉無疑是造物主的杰作，每一處輪廓都經過精心雕琢，俊美得極具攻擊性。

但最讓人屏息的是他的眼睛——深邃如寒潭，看人時帶著一種習慣性的、溫和卻疏離的審視，仿佛一切情緒都經過嚴密的過濾。

他的目光落在沈未眠身上，停頓了大約兩秒。

那兩秒里，沈未眠覺得自己的呼吸似乎被什么無形的東西攥緊了。

但他很快便移開視線，走到主位坐下，姿態優雅。

“沈老師，幸會。”

他的聲音低沉悅耳，是經過專業訓練的、能讓聽眾感到舒適的音色，卻聽不出多少真實溫度。

“感謝你接受這份工作。

劇本和需要重點關照的文物清單，我的助理稍后會給你。

拍攝期間，你需要全程跟組。”

不是商量，是告知。

沈未眠抬起眼，首接迎上他的目光：“陸先生，在討論工作細節之前，我想確認一件事。

您工作室承諾提供的，關于‘迦陵頻伽’壁畫碎片的線索，具體是什么？”

陸星野似乎并不意外她的首入主題。

他微微向后靠去，指尖在光滑的扶手上輕點，那是一個思考時無意識的動作。

沈未眠的瞳孔微微一縮——這個動作，她曾在某個記憶模糊的夜晚，感受過。

“線索，在合約履行到一定程度后，自然會交到你手上。”

他語氣平穩，帶著商人式的冷靜，“沈老師，藝術需要純粹，但交易需要誠信。

我先兌現我的部分，你呢？”

他在提醒她，這是一場交易。

而她，己別無選擇。

“我明白。”

沈未眠垂下眼簾，掩去眸中所有情緒，“我會盡職指導，確保劇中涉及的文物復刻和禮儀細節，經得起最嚴苛的考據。”

“很好。”

陸星野站起身，似乎打算結束這場簡短的會面。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回頭，那雙深潭般的眼睛再次看向她，這次停留的時間稍長了些。

“沈未眠。”

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字正腔圓，仿佛在唇齒間細細碾磨過。

“我們是不是……在哪里見過？”

空氣驟然凝固。

沈未眠的心臟像是被冰**了一下，尖銳的疼。

她抬起臉，用盡三年來自我訓練的全部冷靜，讓表情紋絲不動，甚至微微彎起一個職業化的、淡漠的弧度。

“陸先生說笑了。

您是萬眾矚目的星光，”她輕輕拍了拍自己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塵，“而我，只是活在塵土舊物里的人。

我們的人生，應該沒有交集。”

陸星野靜靜地看了她幾秒，那目光似乎要穿透她完美的偽裝。

最終，他只是極輕地勾了一下唇角，那笑意未達眼底。

“是嗎？”

他語氣莫測，“或許吧。”

門輕輕合上。

沈未眠緊繃的脊背瞬間松垮下來，才發現掌心一片冰涼粘膩。

她攤開右手，那道猙獰的、蜿蜒至腕部的燒傷疤痕，在室內明亮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星光與塵土，本就不該有交集。

可若星光執意要照進深海呢？

是救贖，還是更徹底的湮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