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日頭爬過樹梢，清溪村的暑氣便漫了上來，蟬鳴在枝葉間此起彼伏，把夏日的午后唱得愈發悠長。

阿濤揣著兩個剛從井里撈出來的野桃，腳步輕快地往村西頭跑，粗布短褂被風鼓得鼓鼓的，路過曬谷場時，還順手抓了把曬得發燙的稻谷，撒向追著他跑的大黃狗。

他要找阿婷。

阿婷家就在溪邊，院門前種著兩株月季，開得正艷，粉的白的花瓣上沾著午后的熱氣，卻依舊精神。

阿濤趴在院墻上喊了兩聲，就見阿婷端著個竹簸箕從屋里出來，簸箕里是剛擇好的青菜，她梳著兩條麻花辮，額前碎發被汗濡濕，貼在光潔的額頭上，看見阿濤，眼睛彎成了月牙。

“你又跑哪兒野去了？”

阿婷的聲音清清脆脆，放下簸箕就往外走，順手扯了扯阿濤皺巴巴的褂子。

“后山摘的桃，甜著呢。”

阿濤獻寶似的把野桃遞過去，果皮上還沾著細密的絨毛和水珠，“走，去溪邊摸魚。”

兩人沿著田埂往清溪去，田埂兩旁的玉米長得一人多高，綠油油的葉子層層疊疊，風一吹就沙沙作響，偶爾有熟透的玉米棒子垂下來，金黃的須子晃來晃去。

路邊的狗尾巴草長得茂盛，阿濤隨手*了幾根，編成草環往阿婷頭上套，阿婷笑著躲開，伸手推他，卻被田埂邊的青草絆了一下，阿濤連忙伸手扶住，兩人都笑作一團。

清溪的水比清晨時暖了些，卻依舊清冽。

岸邊的石頭被曬得發燙，溪水卻涼絲絲的，剛沒過腳踝就透著舒服的涼意。

阿濤挽起褲腿，率先踩進水里，水底的鵝卵石硌著腳底，**的。

他彎腰掀開一塊大石板，果然有幾尾巴掌大的小魚慌慌張張地竄出來，阿濤伸手去抓，魚兒卻機靈得很，扭著身子就鉆進了石縫里。

“笨死啦，得輕點兒。”

阿婷也跟著下了水，她蹲在溪邊，眼神專注地盯著水面，忽然伸手一撈，竟真的抓住了一尾小鯽魚，魚兒在她手里撲騰，濺了她一臉水花。

阿濤看得眼饞，也學著阿婷的樣子，屏氣凝神地盯著石縫，趁小魚游出來換氣的功夫，猛地伸手一扣，總算抓住一條。

兩人把抓到的小魚放進帶來的竹簍里，竹簍浸在水里，魚兒在里面游來游去，時不時蹦跶一下。

溪邊的蘆葦叢里，藏著不少野菱角，阿婷踮著腳掰了幾枝，剝了皮遞給阿濤，菱角脆生生的，帶著清甜。

阿濤則爬上溪邊的老柳樹，折了兩根柳枝，給阿婷編了個柳葉哨，含在嘴里一吹，嗚嗚的聲響伴著蟬鳴，在溪面上飄得很遠。

日頭漸漸西斜，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竹簍里的小魚攢了半簍，阿婷的麻花辮沾了水汽，阿濤的褲腿也濕了大半。

兩人并肩坐在岸邊的石頭上，啃著甜甜的野桃，看夕陽把溪水染成金紅色，看遠處的炊煙裊裊升起，聽村里傳來各家各戶喚孩子回家吃飯的聲響。

“明天還來？”

阿濤側頭問。

阿婷點點頭，嘴角沾著桃汁，笑得眉眼彎彎：“來，我帶你去后山找野棗。”

晚風拂過，帶著草木的清香，蟬鳴漸歇，清溪村的黃昏，就這樣藏進了少年少女的歡聲笑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