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海拾光

碎屏手機------------------------------------------，不知道在這間雜貨鋪守了多少年。，我深知每一件背后的故事。，風鈴響了。，她沒打傘，渾身卻不沾一滴雨水。，拿起一部屏幕開裂的白色iPhone 6，轉身問我。“老板，這個賣嗎？賣。”。“要不要聽聽這部手機的故事？”，說：“好。”（六月的約定）“毛肚老了！陳陽你放下！”，把鍋里的毛肚全撈進自己碗里，嚼得滿嘴油。，剛結束高考的學生坐了大半，桌上的冰可樂滋滋冒氣。 6，晃了晃：“等過段時間放假，我們去青島看海，就用這個拍日出，拍好多漂亮照片。”
陳陽點頭：“好。”
“馬上要去新城市了，真舍不得這家火鍋，以后大學放假回來，你都要帶我來吃。”
“好。”
“好什么好，”林溪瞪他，“不許賴賬！”
“不賴賬。”陳陽笑。
林溪忽然想起什么，往前湊了湊：“對了，你志愿到底報哪了？我報的江城理工，你呢？”
陳陽抬眼，慢悠悠說：“我報的江城師范。”
“啊？”林溪眼睛瞬間瞪得老大，“你真報師范了？”
陳陽看著她一臉震驚的樣子，捂著嘴偷笑：“騙你的，我報的也是江城理工。”
“好啊你！竟然騙我！你個壞家伙！”林溪氣鼓鼓地伸出拳頭，輕輕捶在他肩膀上，自己先繃不住笑出了聲，眉眼彎成了月牙。
結完賬出門，天剛黑。
林溪舉著那部嶄新的iPhone 6，點開了錄像功能，鏡頭先對準自己，又晃了晃對準身后的陳陽。她不肯好好走路，背對著馬路，一步一步退著蹦。
“陳陽同學，現在是2020年6月8號，高考結束當晚！”她對著鏡頭笑得露出虎牙，“本人林溪，在此留下證據！陳陽同學承諾，以后大學放假回來，每次都要帶我吃這家火鍋，不許賴賬！”
陳陽跟在后面，笑著對著鏡頭比了個OK。
林溪又把鏡頭轉回來對準自己，一邊退一邊說，眼睛亮得晃人：“還有！開學要天天去我宿舍樓下給我帶早飯，軍訓不許幫別的女生拎東西，放假要帶我去青島看海，拍好多漂亮照片！”
“還要跟我一起畢業，一起租房子，一起——”
她的話戛然而止。
手機錄像的畫面猛地天旋地轉，刺耳的剎車聲、撞擊聲、路人的尖叫，瞬間灌滿了收音口，下一秒，畫面徹底黑了，錄像終止。
陳陽臉上的笑瞬間僵住，瞳孔里只剩下鋪天蓋地的驚恐。他瘋了一樣朝她撲過去，喉嚨里喊出破了音的嘶吼：“林溪！”
剛跑兩步，他的腿就軟了，重重跪在了滾燙的柏油路上，膝蓋磕得血肉模糊，他卻半點感覺都沒有。
那部白色的iPhone 6，就摔在他的腳邊，嶄新的機身沾了血，屏幕碎裂成密密麻麻的蜘蛛網。
之后的五年，這部碎屏手機，陳陽從來沒離過身。
他修好了手機里的所有零件，唯獨沒換那塊裂了的屏幕。解鎖密碼永遠是林溪的生日，手機里她的照片、語音，還有那段戛然而止的錄像，他一點都沒動。
那段一分零七秒的視頻，他看了不下一萬遍。每次聽到她沒說完的那句“一起”，心臟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他每天都把手機揣在貼身的兜里，上課、吃飯、睡覺，從來沒拿開過。
每個大學放假回來的日子，他都會去那家火鍋店，坐他們那天坐的位置，點兩份毛肚，兩份酥肉，對面擺一副碗筷。
畢業那天，他穿著江城理工的學士服，把手機舉在身側，拍了張合照。
他去了青島，在他們約定的沙灘上，舉著手機拍了一整本相冊的日出。
身邊的人都勸他放下，說五年了，該往前走了。
他沒說話，也沒放下。
直到上個月，他搬新家。
他抱著紙箱上樓，手機好好揣在貼身的褲兜里。
掏鑰匙開門的時候，他下意識摸了摸兜，空了。
他渾身的血瞬間涼了。
他翻遍了全身的口袋，扔了紙箱沖下樓，把搬家貨車、樓道、走過的每一段路，全翻了一遍。
整整三天，他找遍了所有去過的地方，什么都沒找到。
故事講完，店里只剩門外的雨聲，和風鈴偶爾的輕響。
我抬眼看向柜臺前的女孩，眼淚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掉，她沒出聲，只是死死盯著那部開裂的手機，指尖微微發抖。她的身體已經變得半透明，像雨里隨時會散開的霧。
我把手機輕輕推到她面前。
她伸出手，指尖顫巍巍地碰了碰那片破碎的屏幕，忽然抬頭看向我，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你……謝謝還有人記得我們的故事。”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的身影一點點化開，那部放在柜臺上的iPhone 6，也跟著她的身影一起，慢慢變得透明，最終徹底消散在了空氣里。
門檐下的風鈴又輕輕晃了晃，店里恢復了之前的安靜。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個夢。
夢里看不清女孩的樣貌，她從背后輕輕挽住我的脖頸，把一個小小的玻璃幸運瓶遞到我眼前，瓶子里裝著半瓶海水，晃起來有細碎的光。
她貼著我的耳朵，聲音很輕：“親愛的，送你一個幸運瓶，要裝下我們所有的回憶。”
我醒過來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柜臺的臺面上，安安靜靜放著那個夢里的玻璃幸運瓶，里面的海水，還在晨光里泛著細碎的藍。
我守著這間雜貨鋪，守著無數人沒處安放的執念，卻始終不知道，我自己的故事，究竟藏在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