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雕楊康，江湖，狗都不混

中都城的臘月，北風像一群餓急了的野狼，在青灰色的城墻垛口間嗷嗷亂竄，卷起地上的浮雪和砂礫，抽打在行人的臉上、身上，生疼。

街面上的行人縮著脖子，裹緊身上或厚或薄的襖子，步履匆匆，恨不得立刻鉆進能遮擋這刺骨寒氣的屋檐下。

整座城，都在這肅殺的寒意里瑟瑟發抖，透著股灰撲撲的蕭索勁兒。

唯獨城中心那占了老大一片地界的六王府，是另一番天地。

高高的朱漆大門，碗口大的鎏金門釘在陰霾天光下依舊泛著沉甸甸的光澤，門前一對覆著薄雪的石獅子，踞坐如山，威風凜凜。

墻內，樓閣亭臺層層疊疊，抄手游廊曲折蜿蜒，那覆蓋著厚厚積雪的琉璃瓦頂，在一片灰白中偶爾閃動著內斂的碧色華彩。

這里是當朝六王爺完顏洪烈的府邸，那份尊貴和底蘊，讓中都城最烈的寒風，到了這里都得繞著走，屏息靜氣。

暖閣里，更是暖意融融，與外頭的冰天雪地判若兩個世界。

角落里一座半人高的鎏金獸首銅爐，里頭燒著上好的銀絲炭，沒有一絲煙火氣，只源源不斷地送出恰到好處的暖流，把偌大的房間烘得如同三月陽春。

空氣里飄著若有若無的暖香，混合著干燥木料和上好炭火的氣息，吸一口，連骨頭縫都熨帖了。

紫檀木的雕花家具泛著溫潤的光澤，地上鋪著厚厚的異域花紋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沒半點聲響。

一面锃亮的半人高銅鏡前，坐著個華服少年。

寶藍色的織錦圓領袍子，領口袖口滾著銀邊，腰束玉帶，頭上戴著精巧的小金冠，襯得一張臉愈發唇紅齒白，眉眼俊秀。

任誰看了，都得贊一聲：好一位金尊玉貴的小王爺！

這正是六王爺完顏洪烈的獨子，中都城里數得著的尊貴人物——完顏康。

小王爺完顏康，此刻卻像尊石雕，一動不動地對著鏡子里的自己，眼神發首，魂兒仿佛飄到了九天之外。

鏡子里那張臉，年輕，英俊，帶著養尊處優的驕矜底色。

那身行頭，更是貴氣逼人，擱他穿越前那個996當牛做**世界，怕是他幾輩子工資都買不起其中一個零頭。

皇親國戚！

金枝玉葉！

這身份，簡首是穿越者的頂配開局，彩票頭獎砸頭上都不敢這么想！

可偏偏，他叫完顏康。

或者說，他即將有個更廣為人知、也更倒霉催的名字——楊康。

“楊康…” 少年下意識地舔了舔有點發干的嘴唇，念出這個名字時，一股寒意猛地從腳底板竄上天靈蓋，比外頭的北風還刺骨。

他腦子里不受控制地翻騰起原主那堪稱教科書級別的“倒霉蛋”人生軌跡：十八年的小王爺生涯，金尊玉貴，眾星捧月，那是他的人生頂峰。

然后呢？

然后就是一路腳滑摔下山崖！

親爹不是親爹，親媽也沒了，所謂的“養父”王爺也倒了臺，偌大王府付之一炬。

自己更是眾叛親離，最后孤零零地死在江南不知道哪個犄角旮旯的破廟——鐵槍廟里，死相據說還特別難看，中了毒渾身潰爛。

更憋屈的是，唯一留下的血脈，那個剛出生的小娃娃，被人首接按了個名字叫“楊過”！

“過”，罪過！

這娃一落地就得替他老子背著口“****”的黑鍋！

這特么還有天理嗎？

還有王法嗎？！

鏡子里的少年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眼神里充滿了不解和憤懣。

他想破腦袋也想不通：原主這傻小子腦子里到底進了多少斤黃浦江水？

放著中都城里這潑天的富貴權勢不牢牢攥在手心，放著金國小王爺這金光閃閃的招牌不好好扛著，非得上趕著去認那個窮哈哈的江湖草莽楊鐵心當爹？

然后跟著郭靖那個傻小子和黃蓉那個小妖女混什么破江湖，聽他們掰扯什么“忠義良知”、“名正言順”？

“呸！”

少年對著鏡子無聲地啐了一口，鏡中人的臉上也浮現出濃濃的不屑，“那幾個泥腿子，自己顛沛流離飯都吃不飽，倒有閑心對一個金尊玉貴的小王爺指手畫腳？

他們算哪根蔥哪頭蒜？”

少年越想思路越清晰，眼神也亮了起來，帶著一種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的篤定：“他們的話頂個屁用！

口水能淹死王爺？

等將來我大金國的鐵騎踏平江南，一統這花花江山，鼎定中原之日！

哼哼，自有大儒為本王辯經，用得著理那幾個江湖草寇的閑話？”

想到未來史書上自己可能的“光輝形象”，少年心里那點寒意似乎被驅散了不少。

至于那些在江湖上名頭響得嚇死人的什么“東邪西毒南帝北丐”…鏡中少年的嘴角咧開一個略帶痞氣的、極度輕蔑的笑容。

“什么**宗師？”

他腦子里自動播放起記憶里草原上的名場面：那位**的華箏公主，帶著一彪殺氣騰騰的騎兵，旋風般殺到被困的郭靖黃蓉跟前解圍。

從頭到尾，人家公主殿下正眼瞧過旁邊那個攪風攪雨、兇名赫赫的“西毒”歐陽鋒一眼沒有？

沒有！

那眼神，掃過去就跟掃過路邊的石頭、地上的螞蟻沒兩樣！

充滿了“你******”的漠然。

“在真正的權勢面前，在成建制、披重甲、執利刃的虎狼之師面前…”少年對著鏡子里的自己，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這些所謂的絕頂高手，也就是路邊蹦跶得比較高、比較吵人的螞蚱罷了。

礙了路，踩死就是！”

這些念頭如同滾燙的巖漿，在他腦子里翻騰沖撞，燒得他渾身發熱，那點因預知死亡而帶來的寒意徹底被驅散！

鏡子里那雙眼睛，此刻亮得驚人，充滿了野心和一種抓住唯一生路的狠勁兒！

“既然老天爺讓我成了完顏康，成了這大金國六王府的小王爺…”少年深吸一口氣，似乎在為自己即將展開的新人生下最后的決心，“管他什么楊康，什么**身世，什么江湖道義！

統統給我滾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