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巷面館的伙計

霧都的雨跟個沒斷奶的娃娃似的，纏纏綿綿下了半個月，把青石巷的青磚泡得發蔫，墻根的青苔瘋長，連空氣都潮得能擰出水來。

老馮面館的木門被風刮得“吱呀”晃，門板上的“老馮面館”西個紅漆字，都被雨水浸得褪了色。

陳默正站在灶臺前“炫技”——左手穩穩端著粗瓷碗，右手握著磨得發亮的竹漏勺，在滾得冒泡的面湯里輕輕一撈，雪白的面條就裹著熱氣“撲通”落進碗里，接著手腕一揚，琥珀色的牛肉湯順著勺沿淋下，不多不少剛好沒過面條，最后撒上翠綠的蔥花和切碎的香菜，連滴湯都沒濺到灶臺上。

可他臉上半點表情都沒有，眼神專注得像在研究什么重大課題，眉頭微微蹙著，仿佛煮面不是生計，而是在破解什么難題。

旁邊等著取面的客人看了都忍不住笑：“陳默啊，你煮個面跟做手術似的，也太認真了！”

“陳默！

你這手速，不去參加‘全國最快撈面大賽’真是屈才了！”

靠門的張大爺吸溜著面條，油星子順著嘴角往下淌，沾在藏青色的棉襖上也不管，只顧著往嘴里塞牛肉，“昨兒我家那小孫子，放了學就抱著碗蹲在你灶臺邊，作業都忘了寫，非得跟我鬧著要拜你當師傅，學你那‘一秒撈面’的本事，還說以后要開家‘陳默同款面館’，比你這店多放兩倍牛肉，把你這兒的客人都搶過去！”

陳默沒接話，只拿過洗得發白的干凈抹布，慢悠悠擦著剛空出來的桌子。

他擦桌子有個怪癖，必須順著木紋的方向擦，擦完還得對著門口的光瞇著眼看一眼，要是發現半點水漬或面粉印，就得重新蘸水再擦一遍，連桌角的縫隙都不放過——活脫脫一個“強迫癥晚期”的面館伙計。

旁邊的客人都看習慣了，還笑著打趣：“陳默啊，你這桌子擦得比我家新買的鏡子還亮，下次我家大掃除，能不能請你去擦鏡子？

我給你算工錢，按碗牛肉面算咋樣？

一碗面擦一面鏡子，童叟無欺！”

陳默剛要開口說“不用”，巷口突然傳來一陣“哐哐當當”的聲響，像是有人踩著積水狂奔，還伴著小王警官咋咋呼呼的喊聲：“陳默哥！

救命??！

你再不來，王隊就要把我罵哭了！

我可不想去掃一個月廁所啊！

那廁所連水沖都沒有，想想都難受！”

話音剛落，小王就跌跌撞撞地出現在面館門口。

他穿著藏青色警服，褲腳卷到膝蓋，露出的小腿上沾著不少泥點，甚至還掛著幾根水草，活像剛從泥坑里爬出來；警帽歪在腦后，帽檐壓得很低，額頭上全是汗，順著臉頰往下淌，跑起來的時候，警帽還跟著一顛一顛的，好幾次差點掉在地上，他都騰出一只手慌忙按住。

小王沖到陳默面前，一把抓住陳默的胳膊，跟抓著救命稻草似的，指節都捏得發白，喘得連話都說不完整：“聚珍閣……李老板……沒了！

現場啥線索都沒有，王隊說……說沒你不行！

你要是不去，他就要罰我去掃一個月的廁所，還是那種沒水沖的旱廁！

陳默哥，你就可憐可憐我吧！”

陳默被他抓得胳膊發緊，皺了皺眉，輕輕掙開手，低頭繼續擦桌子，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我是煮面的，不是破案的。

老馮還在后面等著我煮下一鍋面，灶上的水都快開了，客人該等急了——再說了，掃廁所也挺好，能鍛煉耐心，順便給你那毛躁的性子磨磨勁，省得你總冒冒失失的，上次查案還差點摔進河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