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世為人，不如天上掉餡餅

長運山的風卷著碎雪打在徐長生臉上時，徐長生正用枯手死死**青石縫隙。

指節早沒了知覺，只有刺骨的疼順著骨頭縫往里鉆 —— 這是瀕死之人最后的本能，像老樹根要把自己嵌進土里。

“咳……”喉間涌上腥甜，徐長生佝僂著身子咳嗽，渾濁的眼卻死死盯著頭頂的云海。

他活了兩輩子，第一世是槍林彈雨中的頂尖殺手。

以為收手就能安穩，卻死在最后一場圍剿的亂槍下；第二世穿到這封建江湖。

建暗鴉閣成了翻手為云的幕后之人。

可縱有殺手組織與情報網在手，查遍三教九流的古籍。

踏破七十二州的仙山，長生依舊是鏡花水月。

如今他年過花甲，肺腑早己朽壞，全靠一口氣吊著。

暗鴉閣的人說長運山巔有長生機緣時，他明知是虛無縹緲的傳說。

卻還是讓弟子抬著他爬了三天三夜。

“死在這里…… 也算遂了愿。”

徐長生緩緩松開手，任由身體陷進積雪里。

山風帶著松濤掠過耳畔，像極了第一世臨死前的風聲。

他閉上眼，準備迎接第二次死亡 —— 這一世，總該是終點了。

忽然有暖光刺破云層。

徐長生費力睜眼，看見一顆流光拖著金紅尾焰墜下來。

越來越近，最后竟像燒紅的烙鐵般懸在他眼前。

他忽然想笑，喉間卻只發出嗬嗬的氣音。

活了兩輩子，殺過王侯，掌過江湖。

最后竟要被天上掉下來的東西砸死？

連最后片刻安寧都不給。

意識沉入黑暗前，他好像聞到了松脂燃燒的味道。

像暗鴉閣密室里那些記載著長生傳說的古卷被點燃時的香氣。

不知過了多久，指尖先有了知覺。

不是枯樹皮般的僵硬，而是帶著暖意的柔軟，甚至能感受到青石上的紋路。

徐長生猛地睜開眼，山巔的雪還在落，云海依舊翻涌，連方才咳出的血漬都凝在雪地里沒化。

“沒砸中？”

他下意識抬手去按胸口，這一動卻讓他渾身一震。

胳膊抬起來了！

不是需要蓄力半晌的遲緩動作，而是像春風拂過新枝般輕快。

他慌忙舉起雙手，借著雪光細看 —— 指節圓潤，皮膚溫潤，指甲泛著健康的粉白，哪還有半分老態？

“這……”徐長生踉蹌著站起身，低頭看向自己的衣襟。

月白杭綢長衫繡著暗紋云鶴，腰間嵌玉銀帶隨著動作輕晃，勾勒出少年尚未完全舒展的單薄身形。

他抬手摸向臉頰，掌心觸到的是帶著淡淡絨毛的光滑皮膚。

眉骨處還殘留著因緊張沁出的薄汗，晨光掠過少年微翹的眼尾，在睫毛下投出細小的陰影。

“十五六歲的身子……”徐長生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的清亮，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兩世記憶在腦海里翻涌：第一世死于亂槍的劇痛。

這一世在暗鴉閣翻遍古籍的焦躁。

踏遍千山萬水卻只見到一座座空墳的絕望……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渴求，此刻正隨著這具年輕的軀體重新沸騰。

他不是穿越，長運山的風還是那股松木香；也不是幻覺，指尖的暖意真實得灼人。

徐長生望著依舊懸在半空的云海，忽然放聲大笑。

笑聲里有兩世的委屈，有瀕死的不甘，更有死灰復燃的熾熱 —— 那顆砸下來的流光沒**他。

反倒把他畢生求而不得的東西，塞進了這具嶄新的軀體里。

徐長生突然挺首脊背，脖頸青筋暴起，雙眼因極度興奮而通紅發亮，雙手高高舉起，掌心朝天。

他仰起頭，聲嘶力竭地對著蒼茫天地大吼，聲音里裹挾著狂喜與釋然，每一個字都仿佛從胸腔最深處迸發而出：“長生！

原來不是傳說 ——！”

他抬手按住心口，那里跳動得強勁而有力。

徐長生指尖抵在小腹，內力如春江解凍般順著經脈游走。

原本像干涸河床般萎縮的經脈，此刻竟如青玉雕琢的管道般溫潤通暢。

內力奔涌時帶起的**感傳遍西肢百骸 —— 這股力量比他壯年時還要強盛數分。

仿佛兩世積攢的精氣神都凝聚在了這具十五六歲的軀體里。

“好！

好！”

他攥緊拳頭，指節發出清脆的響聲。

枯坐等死的絕望還殘留在骨髓里，此刻重獲新生的狂喜便撞得他心口發燙。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這雙手既能執刀**，也能執掌情報網攪動風云。

山風卷著松雪掠過耳畔，徐長生深吸一口氣，冷冽的空氣灌入肺腑，帶著草木的清冽。

他抬手扯了扯衣襟，月白長衫在他內力催動下緩緩收緊，袖口與衣擺的褶皺自行撫平，恰好貼合少年單薄卻挺拔的身形。

最后他從懷中摸出一塊玄鐵面具 —— 暗鴉閣閣主的信物，玄鐵特有的幽光映得周遭空氣都泛著寒意。

面具嚴絲合縫地扣在臉上，將他的眉眼、鼻梁首至下頜盡數遮蓋，只在眼部留出兩道狹長縫隙，隱約透出冷銳的眸光。

“該下山了。”

徐長生轉身望向山腳下的云海，那里藏著他一手建立的暗鴉閣。

暗鴉閣總部藏在雁回崖的溶洞深處，十三根盤龍石柱撐起穹頂，石桌上燃著永不熄滅的幽藍燭火。

十三個黑袍人圍坐成圈，兜帽壓得極低。

面具上雕刻著不同的鳥獸紋樣 —— 蒼鷹、玄蛇、孤狼…… 這些是他們在閣中的代號。

也是他們唯一的身份。

“老閣主己去三日，必須盡快選出新的閣主。”

戴著蒼鷹面具的人開口，聲音像砂紙磨過青石。

“誰當閣主都一樣，只要能盡快選出來主持大局。

我自我推薦，我來當！”

玄蛇面具的聲音帶著黏膩的沙啞，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放屁！”

孤狼面具猛地拍桌。

“老閣主在時能壓得住江湖各派，換你來，你壓得住嗎！

我來當才合適”爭吵聲越來越烈，幽藍燭火在氣流中劇烈搖晃，將十三道影子投在石壁上，像十三頭蓄勢待發的野獸。

就在孤狼面具的手按向腰間短刀時，溶洞的石門 “吱呀” 一聲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