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棄子入宮
南宋景帝十二年，臨安春雨如線。
昭陽殿前，金磚冷硬，雨水順著深紅的宮墻流下，匯成一條細細的黑線。
沈瑾雙膝跪在殿階下，雨水打濕她的衣擺，墨色發梢貼在臉側，顯得人越發瘦削。
她身后，是同樣跪得發抖的沈家老小。
沈父沈廷禮額頭磕在磚上，聲音嘶啞：“陛下，臣有罪，沈氏有罪……瑾兒無辜。懇請陛下收下這女兒入宮，為沈氏贖罪。”
這句話落下時，沈瑾的指尖微微一緊。
她不是第一次聽到“贖罪”二字。
從父親被貶出京的那日開始，這兩個字就像一把釘子，釘在沈家每個人心上。只是她沒想到，最后被推出去填坑的人，會是自己。
高坐在殿上的男子身著暗金龍袍，鬢角略有白意，正是大宋景帝。
他垂眸，視線淡淡落在殿下跪著的少女身上。
雨幕中，那少女臉色蒼白，卻沒有嚎啕，也沒撲過去抱著父親哭，只安靜地對著殿階磕了一個頭。
“臣女沈瑾，”她開口時，嗓音出奇的穩，“愿入宮為妾，為沈氏贖罪。”
殿中一陣輕微的嗤笑聲，被袖擺遮得極好。
右側上首的太后斜倚在鳳椅上，撥了撥腕上的珠串，涼涼道：“一個被貶官之女，也想攀龍附鳳？若非你沈氏舊日功勞，本宮連這道折子都懶得看。”
她身旁，著石榴紅宮裝的女子低頭一笑，嗓音嬌軟，卻字字帶刺：“貶臣之女，也配進宮？來人，把人先拖下去，別污了昭陽殿的地磚。”
那是永和宮昭儀姚婉儀，權相秦嵩的外甥女，如今后宮誰不敬她三分？
殿側的內侍立刻應聲：“是——”
沈瑾頭頂的雨聲仿佛一下子大了。
“你也配？”有不長眼的宮女低聲嘀咕了一句，“真把自己當個東西了。”
話雖輕，卻偏偏落在所有人耳中。
跪了一圈的沈氏族人臉色頓時慘白。沈父身子一震，想抬頭替女兒分辨，肩頭卻被兩旁侍衛死死按住。
——這一刻，是沈家真正被當成棋子、被人隨手丟進泥里的時刻。
沈瑾垂落的睫毛微顫。
她可以開口，她可以告訴所有人，她的父親為國修河堤，曾救百姓于水火，罪不至此。她也可以當場哭得撕心裂肺，去抓住父親的衣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