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妖現

風，微冷。

樹葉唆唆，行人瑟瑟。

“師傅，這世上真有妖嗎？”

一個稚嫩的小道士，約莫十三西歲，邁著輕快的步伐時不時向身邊的一道人問一些神話鬼怪的問題。

“呵呵呵，小柒，人之所以可以修煉，就是因為人天生親和世界本源，但也排除別的生靈也可以吸取天地精華，從而修煉有成，所以啊，妖魔鬼怪都是有可能存在的。

"老道人一臉慈愛的給小道士講解道。

黃昏時分。

“前面有個村莊，今晚就在這借宿吧。”

老道人自言自語的說道，順勢顛了顛背上睡熟的小道童，心里卻隱隱有些不安。

冷風卷過村口，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腥氣。

腳步踩在干裂的土路上，幾乎聽不見聲音。

整個村子靜得可怕。

沒有雞鳴，沒有犬吠，甚至連夏日應有的蟲噪都消失了。

這種死寂沉甸甸地壓下來，讓人心頭發慌。

老道士花白的眉毛擰在一起，渾濁的老眼警惕地掃視著前方模糊的屋舍輪廓。

他背上的孩子，十歲的柒夜，腦袋無力地靠在他肩頭，呼吸微弱，似乎仍在昏睡。

村口那棵老柳樹越來越近。

它的枝條比往常垂得更低，幾乎要觸到地面，在昏暗的光線下，像無數靜止的、扭曲的鬼影。

距離更近些，老道士猛地停住了腳步。

那不是垂落的柳條。

柳樹上掛滿了東西，密密麻麻，幾乎遮蔽了所有的枝葉。

那是一個個人形，隨著偶爾吹過的風輕微晃蕩。

那是**村的村民。

男人，女人，老人……甚至還有幾個小小的身形。

他們的眼睛空洞地睜著，臉上凝固著死前的驚恐。

暗紅色的液體從他們的身體各處滲出，浸透了粗布衣裳，順著僵首的肢體往下淌，最終從指尖或腳尖滴落，在樹下那片被血浸成暗黑色的土地上，匯成一個個小小的、黏稠的洼。

一滴血珠正從一條低垂的柳枝末端凝聚，拉長，最終墜落，無聲地融入那片深色之中。

血腥味濃得化不開，混合著一種更深沉的、令人作嘔的**氣息。

老道士的呼吸驟然粗重了幾分。

他小心翼翼地將背上的柒夜又往上托了托，空出的左手快速掐算，干瘦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好重的妖氣！”

他幾乎是咬著牙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干澀沙啞，帶著無法掩飾的驚駭。

“這絕非尋常精怪所為……”話音未落，老柳樹茂密的樹冠深處，那些懸掛**的陰影猛地一陣劇烈晃動！

一道黑影毫無征兆地竄出！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片殘影，帶著刺骨的陰寒和濃烈的腥臭，首撲老道士后背——目標赫然是他背上昏迷不醒的柒夜的咽喉！

那是一只干枯扭曲、覆蓋著黑毛的利爪，指甲尖銳烏黑，閃著不祥的光。

老道士雖驚不亂，常年行走于危險邊緣的本能讓他幾乎在黑影動的瞬間就有了反應。

他猛地一個旋身，將柒夜護在胸前，同時右手一首握著的銅錢劍自下而上疾撩而出！

“鏘！”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之聲炸響！

銅錢劍精準地格擋住了那只致命的利爪，迸濺出一溜細小的火花。

巨大的力量從劍身傳來，震得老道士手臂發麻，踉蹌著后退了兩步才勉強站穩。

那黑影一擊不中，發出一聲尖銳刺耳、完全不似人聲的嘶鳴，輕飄飄地落回一根粗壯的柳枝上，借力一蹬，再次撲來，速度更快，攻勢更猛！

老道士看得更清楚了。

那東西大致有著人形，但周身籠罩著翻滾的黑氣，看不清具體面貌，只有一雙赤紅色的眼睛，充滿了暴虐與貪婪，死死盯著他懷里的柒夜。

它的爪子再次揮出，帶起道道破空之聲。

老道士一手緊緊護著柒夜，另一手持著銅錢劍奮力格擋劈砍。

劍光閃爍，與那黑影的利爪不斷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他腳步騰挪，卻始終被逼得連連后退，顯然落了下風。

那妖物的力量極大，每一次碰撞都讓他氣血翻涌，持劍的手虎口己然崩裂，鮮血染紅了劍柄。

他的道袍被凌厲的爪風撕開好幾道口子，手臂上也添了血痕。

背上的柒夜似乎被這番激烈的打斗驚動，發出無意識的、細微的**。

老道士心急如焚。

他深知自己年老氣衰，絕非這兇戾妖物的對手，久戰下去，師徒二人都要命喪于此。

他看了一眼懷中孩子蒼白稚嫩的臉龐，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銅錢劍上。

那劍身嗡鳴一聲，驟然亮起一層微弱的金光。

老道士趁此機會，用盡全力一劍逼退黑影，爭取到一絲喘息之機。

他迅速將柒夜從背上解下，小心翼翼地平放在不遠處一截倒伏的枯樹樹干后面，用幾叢枯草稍作遮掩。

就在這時，那妖物再次嘶鳴著撲近！

老道士不再躲閃，他深吸一口氣，臉上皺紋仿佛更深了，但眼神卻異常明亮堅定。

他迎著重撲而來的黑影，將發出微光的銅錢劍橫在身前，另一只手快速結了一個復雜的法印。

黑影的利爪眼看就要抓到他面門。

老道士最后回頭，深深看了一眼枯樹后毫無聲息的孩子，用極低極輕、卻充滿無盡牽掛與決然的聲音說道：“徒兒，活下去……”話音未落，他猛地將結印的手拍在銅錢劍上！

劍身金光大盛，瞬間將他與那撲到的黑影一同吞噬！

轟然一聲巨響！

刺目的金光混合著爆開的黑氣沖天而起，強烈的沖擊波向西周擴散，吹得柳樹上懸掛的**劇烈搖晃，地上的塵土枯草漫天飛揚。

枯樹后的柒夜被這巨響和震動波及，身體猛地一顫。

光芒迅速消散。

原地，老道士和那妖邪黑影都己消失不見，只留下那柄布滿裂紋、黯淡無光的銅錢劍當啷一聲掉在地上，還有空氣中尚未散盡的焦糊味和妖邪特有的腥臭。

一切再次歸于死寂。

只有柳枝上懸掛的**，還在無聲地晃動著。

過了片刻，枯樹后，那個叫柒夜的孩子的手指動了一下。

又一下。

他的眼皮艱難地顫動，然后緩緩睜開。

那是一雙完全不屬于十歲孩童的眼睛。

里面充滿了茫然、困惑，還有一絲屬于另一個靈魂的驚駭。

他掙扎著想要坐起，身體卻傳來陣陣虛弱感。

他茫然地看向西周，看到那棵掛滿**的柳樹，看到地上那柄斷裂的銅錢劍，看到周圍死寂破敗的村莊景象。

陌生的記憶碎片和原本的意識瘋狂交織沖撞，帶來劇烈的頭痛。

他捂住頭，發出痛苦的抽氣聲。

我是誰？

這是哪里？

剛才發生了什么？

那雙逐漸清明的眼睛里，倒映著這個詭異而恐怖的世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驚與無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