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喉間殘存的灼痛感還未完全褪去，首到云溪溫熱的體溫透過衣衫熨帖過來，她才緩緩松開手，胸口劇烈起伏著，將翻涌的情緒強壓下去。

“小姐？”

云溪被她哭得心慌，忙拿過錦帕替她拭淚，“這是夢到什么可怕的事了？”

江意禾搖搖頭，啞著嗓子開口，聲音里還帶著未散的哽咽：“無事，不過是做了個噩夢罷了。”

她抬眼望向窗外，檐角的冰棱折射著細碎的光，院中的紅梅覆著薄雪，開得正好——這是凝香閣獨有的景致，是她死在冷宮時，午夜夢回都不敢觸碰的畫面。

她定了定神，目光落在妝臺的銅漏上，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云溪，今日是何日？”

云溪愣了愣，抬手理了理鬢邊的碎發：“小姐忘了？

今日是靖安十二年臘月十二，再過三日，便是上元節了。

裴小姐昨日還遣人來遞帖子，約你同去逛燈會呢。”

靖安十二年，臘月十二。

這幾個字像驚雷般在江意禾耳畔炸開，她渾身一震，險些跌坐在床榻上。

前世，就是這一年的上元節，謝淮晏在燈會的花燈下，親手將那支玉蘭釵簪在她鬢邊，許下“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諾言。

也是從那日起，裴映借著“手帕交”的名頭，日日往侯府跑，一步步蠶食她的信任，布下天羅地網。

而她的父親，彼時還握著京畿兵權，兄長的孩子尚未出世，侯府滿門，還都好好的活在這世上。

原來，一切都還來得及。

江意禾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淚意己盡數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寒的恨意。

她掀開錦被，赤足踩在鋪著絨毯的地面上，一步步走向妝臺。

妝臺上的菱花鏡，映出一張尚帶稚氣的少女臉龐，眉眼明媚，肌膚瑩潤，還沒有經歷過冷宮的磋磨與斷肢的酷刑。

她抬手撫上鏡中的自己，指尖冰涼。

“去把我的首飾盒取來。”

江意禾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云溪雖不解，卻還是依言取來那只紫檀木首飾盒。

盒子打開，珠光寶氣撲面而來，釵環琳瑯，皆是上好的料子。

江意禾的目光掠過那些赤金點翠、嵌寶鑲玉的釵子，最后停留在一支銀鎏金掐絲海棠釵上。

那釵是去年長玉街的鋪子新進的款式，釵頭的海棠花苞用細金線掐出紋路，花心嵌著一顆小小的粉晶，嬌俏靈動，帶著少女獨有的爛漫。

前世她嫌這釵子太過素凈，配不上侯府三小姐的身份，隨手丟在盒底，再也沒碰過。

可她記得清楚，裴映頭上那支玉蘭釵，正是出自同一家鋪子。

江意禾捻起那支海棠釵，指尖拂過冰涼的釵桿。

前世，她戴著謝淮晏送的玉蘭釵，風光無限地嫁入皇子府，卻落得家破人亡、尸骨無存的下場。

這一世，她偏要戴著這支被她棄之如敝履的海棠釵，去赴那場上元燈會的局。

她抬眼看向云溪，眼底閃過一抹深意：“三日后的燈會，我去。”

云溪更糊涂了：“小姐前幾日還說，裴小姐性子跳脫，怕逛燈會鬧得慌，怎么今日……”江意禾沒有解釋，只是將那支海棠釵遞給云溪，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只透著徹骨的寒意：“替我簪上。”

云溪依言上前，將海棠釵輕輕簪在她鬢邊。

菱花鏡里，少女的眉眼間，一半是嬌俏，一半是凜冽。

江意禾望著鏡中的自己，一字一句，低聲自語，像是在對鏡中人說，又像是在對冥冥中的命運宣戰：“裴映，謝淮晏。

三日后的上元燈會上，我會親手揭開你們的假面。

你們欠我的，欠**的，從今日起，我會一筆一筆 ，慢慢清算…”窗外的雪，又簌簌落了下來，落在紅梅枝頭，壓彎了幾許暗香。

凝香閣內，卻再無半分暖意，只余下一片冰冷的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