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平行世界，九十年代末，深秋。
江城市長途客運總站，裹挾著北方寒意的風卷著滿地梧桐枯葉，狠狠拍在斑駁的站房墻面上，發(fā)出嘩啦啦的聲響。
老舊的綠皮長途大巴喘著粗氣停在站臺，車尾騰起的黑煙混著塵土，嗆得站臺邊的行人紛紛捂鼻避讓，唯有車門打開的那一刻，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逆著人流走了下來。
孫睿。
身上套著一件洗得發(fā)白褪了色的老式橄欖綠軍裝，肩頭的肩章早己摘下，只留下兩道淺淺的壓痕，磨得發(fā)亮的軍膠鞋踩在滿是碎石的水泥地面上，落地沉穩(wěn)，沒有半分拖沓。
他身形高大，寬肩窄腰，常年握槍的手掌骨節(jié)分明，虎口處結著厚厚的老繭，小臂線條緊實流暢，裹在單薄的軍裝里，依舊能看出底下蘊藏的驚人力量。
三十西歲的年紀，額角鬢邊己凝著幾縷淺白，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刻著風霜與硝煙留下的痕跡，顴骨微凸，下頜線繃得筆首，唯有一雙眸子，黑沉如墨，銳利如鷹隼，掃過周遭時，帶著常年身處絕境、執(zhí)掌生死的冷冽與沉穩(wěn)。
這雙眼睛，曾在熱帶雨林的瘴氣里鎖定千米外的目標，曾在**荒漠的烈陽下狙殺亡命之徒，曾在異國深夜的槍林彈雨中，護著戰(zhàn)友殺出重圍。
十八參軍，**十六載。
從西南邊境的新兵蛋子，到全軍拔尖的特級狙擊手，再到遠赴海外執(zhí)行秘密任務的特戰(zhàn)尖兵，十六年里，他踏遍荊棘，九死一生，身上的傷疤橫七豎八，刀傷、彈痕、灼傷，每一道都是勛章，也都是刻在骨血里的過往。
今時今日，他脫下戎裝，解甲歸田。
背著的軍用帆布包磨得邊角發(fā)毛，里面只有幾套換洗衣物，一枚三等功勛章，還有一張泛黃卷邊的老照片——那是他十八歲參軍前，和父母在老院槐樹下拍的合影，照片里的少年眉眼青澀，父母鬢角未白，笑得溫和。
指尖隔著粗布，一遍遍摩挲著帆布包里的照片，孫睿喉結滾動，心底翻涌著壓抑了十六年的情緒，有激動，有忐忑，更多的是歸鄉(xiāng)的迫切。
十六年，太久了。
久到他記不清母親做的薺菜餃子是什么滋味，久到他想不起父親爽朗的笑聲里帶著幾分沙啞，久到他甚至記不清家里老院的木門，是不是還刻著他小時候胡亂畫下的歪扭刻痕。
這些年，他跟著部隊輾轉南北，后來又被調往海外執(zhí)行機密任務，通訊閉塞，與家里的聯(lián)系斷斷續(xù)續(xù)，最后一次接到家里的書信，己是三年前，父母在信里說身體康健，讓他安心報國，勿念家人。
字里行間的牽掛，隔著千山萬水，燙得他心口發(fā)疼。
忠孝兩難全，他懂。
為國盡忠，便注定虧欠家人。
他曾無數(shù)次在執(zhí)行任務的間隙，望著異國的星空發(fā)呆，心里默念著江城的方向，想著等退役那日，一定要守在父母身邊，端茶倒水，洗衣做飯，把這十六年的虧欠，一點點補回來。
如今，他回來了。
客運站外，滿是九十年代江城的市井煙火氣。
蹬著三輪車的車夫扯著嗓子吆喝，路邊的小賣部擺著玻璃罐，里面裝著水果糖和話梅，掛在門口的公用電話旁，排著幾個等著打傳呼的路人，穿著花襯衫的年輕男女靠著墻，手里攥著**機，聊著時下最火的港臺歌曲。
沒有**，沒有智能手機，街道上跑的多是老式桑塔納和二八自行車，偶爾駛過一輛公交車，車身上印著褪色的廣告，搖搖晃晃，哐當作響。
這是他的故鄉(xiāng)，江城。
孫睿收回目光，抬腳朝著老城區(qū)的方向走去。
他身姿挺拔，步伐穩(wěn)健，每一步都踩著**獨有的節(jié)奏，與周遭熙攘散漫的人群格格不入。
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有人打量著他褪色的軍裝，有人盯著他脖頸處那道淺淺的彈痕疤痕，眼神里帶著好奇與敬畏。
他視而不見，只顧著往前走。
秋風卷著枯葉落在肩頭，他抬手拂去，掌心觸到冰涼的布料，腦海里閃過的，是新兵連的摸爬滾打，是狙擊訓練時的烈日暴曬，是海外任務里的浴血廝殺，是一個個倒在他身前的戰(zhàn)友，溫熱的血濺在他臉上，燙得他眼眶發(fā)紅。
十六年戎馬，他活著回來了。
活著，就能見爹娘了。
心里念著，腳下的步子不由得快了幾分，帆布包隨著步伐輕輕晃動，里面的照片硌著掌心，像是父母溫熱的手掌，在輕輕拍著他的手背。
他記得，家里住在老城區(qū)的和平巷，巷口有一棵老槐樹，巷尾是一家國營理發(fā)店，拐過三道彎，就是那棟帶著小院的紅磚平房。
那里有他的童年，有父母的牽掛，是他漂泊十六年，心心念念的歸宿。
一路穿街過巷，繞過喧鬧的菜市場，走過坑洼的石板路，往日里熟悉的街景漸漸浮現(xiàn)，可越是靠近和平巷，孫睿的腳步，就越是慢了下來。
空氣中，隱約傳來工程機械的轟鳴，還有鋼筋水泥碰撞的刺耳聲響。
抬眼望去，原本該是和平巷入口的位置，此刻被一人高的鐵皮圍擋攔得嚴嚴實實，圍擋上印著房地產開發(fā)的廣告，鮮紅的字體刺得人眼睛生疼。
圍擋后方，塔吊林立，塵土飛揚，一棟棟拔地而起的高樓框架刺破天際，在深秋的天幕下，顯得冰冷而陌生。
那是他的家，和平巷的方向。
孫睿站在原地，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滯。
他攥緊了手里的帆布包，指節(jié)泛白，黑沉的眸子里，翻涌著難以置信的茫然。
十六年戎馬，他歸鄉(xiāng)而來。
可他的家，不見了。
江城市長途客運總站，裹挾著北方寒意的風卷著滿地梧桐枯葉，狠狠拍在斑駁的站房墻面上，發(fā)出嘩啦啦的聲響。
老舊的綠皮長途大巴喘著粗氣停在站臺，車尾騰起的黑煙混著塵土，嗆得站臺邊的行人紛紛捂鼻避讓，唯有車門打開的那一刻，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逆著人流走了下來。
孫睿。
身上套著一件洗得發(fā)白褪了色的老式橄欖綠軍裝，肩頭的肩章早己摘下，只留下兩道淺淺的壓痕，磨得發(fā)亮的軍膠鞋踩在滿是碎石的水泥地面上，落地沉穩(wěn)，沒有半分拖沓。
他身形高大，寬肩窄腰，常年握槍的手掌骨節(jié)分明，虎口處結著厚厚的老繭，小臂線條緊實流暢，裹在單薄的軍裝里，依舊能看出底下蘊藏的驚人力量。
三十西歲的年紀，額角鬢邊己凝著幾縷淺白，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刻著風霜與硝煙留下的痕跡，顴骨微凸，下頜線繃得筆首，唯有一雙眸子，黑沉如墨，銳利如鷹隼，掃過周遭時，帶著常年身處絕境、執(zhí)掌生死的冷冽與沉穩(wěn)。
這雙眼睛，曾在熱帶雨林的瘴氣里鎖定千米外的目標，曾在**荒漠的烈陽下狙殺亡命之徒，曾在異國深夜的槍林彈雨中，護著戰(zhàn)友殺出重圍。
十八參軍，**十六載。
從西南邊境的新兵蛋子，到全軍拔尖的特級狙擊手，再到遠赴海外執(zhí)行秘密任務的特戰(zhàn)尖兵，十六年里，他踏遍荊棘，九死一生，身上的傷疤橫七豎八，刀傷、彈痕、灼傷，每一道都是勛章，也都是刻在骨血里的過往。
今時今日，他脫下戎裝，解甲歸田。
背著的軍用帆布包磨得邊角發(fā)毛，里面只有幾套換洗衣物，一枚三等功勛章，還有一張泛黃卷邊的老照片——那是他十八歲參軍前，和父母在老院槐樹下拍的合影，照片里的少年眉眼青澀，父母鬢角未白，笑得溫和。
指尖隔著粗布，一遍遍摩挲著帆布包里的照片，孫睿喉結滾動，心底翻涌著壓抑了十六年的情緒，有激動，有忐忑，更多的是歸鄉(xiāng)的迫切。
十六年，太久了。
久到他記不清母親做的薺菜餃子是什么滋味，久到他想不起父親爽朗的笑聲里帶著幾分沙啞，久到他甚至記不清家里老院的木門，是不是還刻著他小時候胡亂畫下的歪扭刻痕。
這些年，他跟著部隊輾轉南北，后來又被調往海外執(zhí)行機密任務，通訊閉塞，與家里的聯(lián)系斷斷續(xù)續(xù)，最后一次接到家里的書信，己是三年前，父母在信里說身體康健，讓他安心報國，勿念家人。
字里行間的牽掛，隔著千山萬水，燙得他心口發(fā)疼。
忠孝兩難全，他懂。
為國盡忠，便注定虧欠家人。
他曾無數(shù)次在執(zhí)行任務的間隙，望著異國的星空發(fā)呆，心里默念著江城的方向，想著等退役那日，一定要守在父母身邊，端茶倒水，洗衣做飯，把這十六年的虧欠，一點點補回來。
如今，他回來了。
客運站外，滿是九十年代江城的市井煙火氣。
蹬著三輪車的車夫扯著嗓子吆喝，路邊的小賣部擺著玻璃罐，里面裝著水果糖和話梅，掛在門口的公用電話旁，排著幾個等著打傳呼的路人，穿著花襯衫的年輕男女靠著墻，手里攥著**機，聊著時下最火的港臺歌曲。
沒有**，沒有智能手機，街道上跑的多是老式桑塔納和二八自行車，偶爾駛過一輛公交車，車身上印著褪色的廣告，搖搖晃晃，哐當作響。
這是他的故鄉(xiāng)，江城。
孫睿收回目光，抬腳朝著老城區(qū)的方向走去。
他身姿挺拔，步伐穩(wěn)健，每一步都踩著**獨有的節(jié)奏，與周遭熙攘散漫的人群格格不入。
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有人打量著他褪色的軍裝，有人盯著他脖頸處那道淺淺的彈痕疤痕，眼神里帶著好奇與敬畏。
他視而不見，只顧著往前走。
秋風卷著枯葉落在肩頭，他抬手拂去，掌心觸到冰涼的布料，腦海里閃過的，是新兵連的摸爬滾打，是狙擊訓練時的烈日暴曬，是海外任務里的浴血廝殺，是一個個倒在他身前的戰(zhàn)友，溫熱的血濺在他臉上，燙得他眼眶發(fā)紅。
十六年戎馬，他活著回來了。
活著，就能見爹娘了。
心里念著，腳下的步子不由得快了幾分，帆布包隨著步伐輕輕晃動，里面的照片硌著掌心，像是父母溫熱的手掌，在輕輕拍著他的手背。
他記得，家里住在老城區(qū)的和平巷，巷口有一棵老槐樹，巷尾是一家國營理發(fā)店，拐過三道彎，就是那棟帶著小院的紅磚平房。
那里有他的童年，有父母的牽掛，是他漂泊十六年，心心念念的歸宿。
一路穿街過巷，繞過喧鬧的菜市場，走過坑洼的石板路，往日里熟悉的街景漸漸浮現(xiàn)，可越是靠近和平巷，孫睿的腳步，就越是慢了下來。
空氣中，隱約傳來工程機械的轟鳴，還有鋼筋水泥碰撞的刺耳聲響。
抬眼望去，原本該是和平巷入口的位置，此刻被一人高的鐵皮圍擋攔得嚴嚴實實，圍擋上印著房地產開發(fā)的廣告，鮮紅的字體刺得人眼睛生疼。
圍擋后方，塔吊林立，塵土飛揚，一棟棟拔地而起的高樓框架刺破天際，在深秋的天幕下，顯得冰冷而陌生。
那是他的家，和平巷的方向。
孫睿站在原地，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滯。
他攥緊了手里的帆布包，指節(jié)泛白，黑沉的眸子里，翻涌著難以置信的茫然。
十六年戎馬，他歸鄉(xiāng)而來。
可他的家，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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