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金角*的**在黎明前沉了下去，像被霧裹住的呼吸。

伊琳娜坐在梳妝臺前，指尖撫過左眼的睫毛——昨夜那道銀紫色的光痕退去后，留下細微的刺痛，像根輕顫的蠶絲纏在瞳仁里。

侍女瑪莎端來銅盆，熱水的白霧漫過銅鏡，遮了她眼底的疲憊。

“皇后殿下，陛下在偏殿用早膳，讓您過去?！?br>
瑪莎的眼尾偷偷瞟著她裙角的褶皺，那里沾著昨夜的霧水，像未干的淚。

伊琳娜扯了扯嘴角。

利奧西世的“召見”，從來不是尋常的飯食。

偏殿的陽光比婚房亮些，彩繪玻璃窗的光落在地板上，拼出細碎的色塊，像打翻的顏料盤。

利奧坐在鑲金長椅上，指尖在蜂蜜餅上按出淺坑，后頸的紅痣被衣領遮著，卻像顆發燙的小星。

“坐。”

他頭也沒抬，聲音里裹著晨霧的冷。

伊琳娜在對面坐下，裙裾擦過地板的紋路，磨出輕響。

案幾上多了個黑陶壺，壺身刻著扭曲的鱗紋——那是宮里“安神酒”的器皿，卻比平日的壺沉些，壺口飄著極淡的甜腥味。

“昨夜你說，能幫我解后頸的‘*’？”

利奧終于抬眼，目光像冰棱，扎向她的左眼，“***教的？”

伊琳娜端起銀杯，指尖觸到杯壁的涼。

“母親只說，莊園里的花，能辨清水里的雜味?！?br>
她沒接話，眼角卻瞥到墻上的織毯——那毯上繡著的鳶尾花，花瓣邊緣浮起極細的銀紫，順著紋路纏向黑陶壺。

左眼里的刺痛突然尖了。

光痕在瞳仁里炸開碎光，拼出斷續的畫面：有人將黑色粉末倒進同款陶壺，利奧的侍衛接壺時，袖口露著和壺紋一樣的鱗形繡；最后是行模糊的字：“……若她識異光，以酒除之……”伊琳娜攥緊銀杯，杯沿硌得掌心生疼。

這場早膳，是裹著甜香的陷阱。

“陛下信花嗎？”

她突然開口，聲音被窗外的鳥鳴襯得輕。

利奧挑眉，像聽了笑話。

“朕是拜占庭的主，不是莊園的花匠?！?br>
他拿起陶壺，往兩只銀杯倒酒，紫紅的液在杯里晃，像浸了碎星，“但送壺的人說，這酒能消后頸的*?！?br>
他摸了摸后頸，動作里裹著渴。

伊琳娜看著那杯酒，光痕還在跳——酒里浮著細黑粒，是“忘憂籽”，混在酒里無味，卻能讓人軟了骨頭，沉在夢里醒不來。

送壺的人要借利奧的手，讓她變成案幾上的冷餅。

“陛下可知，花的紋，有時會說真話？”

伊琳娜端起杯，指尖在杯口劃圈，“就像有些人，說幫您，其實是想讓您拿不穩杯?！?br>
利奧的動作頓了。

他盯著她的眼，想找謊的痕跡，卻只看見自己的影。

“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

伊琳娜笑了，左眼的睫毛顫了顫，“只是想起母親說，雜味會讓花蔫?！?br>
她說著，突然抬手，將杯里的酒潑向織毯。

紫紅的液濺在鳶尾花上，順著花瓣往下淌。

織毯的絲線突然亮了，銀紫的光順著液痕暈開，在花心里凝成行字：“此酒藏雜味，送壺人藏心?！?br>
利奧猛地站起，椅子腿劃得地板尖響。

他盯著織毯上的字，臉色白了——那字的筆形，和昨夜他收的“安神酒箋”一模一樣。

“這……這是……”他聲音發顫，看她的眼神里，第一次裹了怕，“你早知道？”

“我不知?！?br>
伊琳娜放下杯，指尖沾著酒的甜，“是花的紋告訴我的?！?br>
她頓了頓，掃過黑陶壺，“就像它告訴您，哪杯是真的甜?！?br>
偏殿的空氣凝了。

陽光在光痕上折出碎光，像撒了一地的銀。

利奧看著織毯上淡去的字，又摸了摸后頸的痣，喉結滾了滾，終于抬手，將陶壺掃落在地。

“哐當”一聲，陶壺碎了，紫紅的液漫在地板，黑粒遇光后，散出刺人的腥。

“瑪莎！”

利奧的聲音裹著抖，“清了這些，去查——查誰送的壺。”

瑪莎跪下去拾碎片，指尖被劃出血也不敢吭。

伊琳娜看著利奧繃緊的側臉，左眼里的刺痛退了。

這局她贏了，卻只是開頭——送壺的人不會罷手，利奧的信，像織毯上的光，風一吹就散。

陽光爬高，照在她裙角的霧水上，亮得像碎金。

伊琳娜拿起蜂蜜餅，咬了口甜，卻想起母親說的話：“拿穩杯的人，得先辨清杯里的味。”

偏殿外傳來信使的腳步聲，金角*的**又起了，這次像無數片花瓣，拍著宮墻，催著下一場辨味的局。

她知道，那銀紫的光，己經在織毯的紋路里，等著下一次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