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歸凡

仙門深------------------------------------------，一住就是三個月。，其實是養。，還有內傷——不是身體的內傷，是魂魄的。那夜他強行喚醒不該喚醒的力量，魂魄被撕裂了一道口子，需要慢慢溫養。，他跟著云中子打坐，吐納，修煉《清心咒》。，他獨自在后山練劍，劈、砍、刺、挑，重復千百遍。，他站在山頂，望著山下，望著東方，望著青溪村的方向。——妹妹在哪兒？——她還活著嗎？——她冷不冷，餓不餓，怕不怕？，每天在他腦子里轉，轉得他睡不著覺。。，是不敢問。。---，他照例在后山練劍。
劍是云中子給的，木劍，說是讓他先練基本功。他握著劍，一招一式地練，練得滿身大汗。
“你這劍法，練得不對。”
一個聲音從背后傳來。
他回頭，看見一個少年站在不遠處，穿著和他一樣的青灰色道袍，十五六歲的樣子，眉眼俊秀，嘴角帶著笑。
“你是誰？”
“清微派弟子，周元。”少年走過來，“云中子師伯的記名弟子，算起來，是你師兄。”
林念凡點點頭，沒說話。
周元也不介意，背著手看他練了一會兒，說：“你練的是基礎劍法第十二式‘回風拂柳’，對吧？”
“對。”
“但你練錯了。”周元說，“這一式的精髓不在手，在腰。你光顧著手上的動作，腰是死的，劍就是死的。”
他說著，伸出手：“劍借我。”
林念凡把木劍遞給他。
周元接過，隨手一抖，劍身嗡的一聲，然后他動了——
只是一個簡單的回身動作，但那一瞬間，林念凡看見他的腰像柳條一樣扭動，帶動手臂，帶動手腕，帶動劍尖。木劍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輕飄飄的，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韻味。
“看懂了嗎？”周元收劍，還給他。
林念凡接過，沉默了一會兒，說：“腰。”
“對。”周元拍拍他的肩，“慢慢練，別急。我剛來的時候，比你笨多了。”
他說完，轉身要走。
“等等。”林念凡叫住他。
周元回頭。
“你來這兒多久了？”
“我？”周元想了想，“三年了。”
“三年……”林念凡低聲重復了一遍，然后問，“這三年里，你見過我師父收別的弟子嗎？”
周元愣了一下，搖頭：“沒有。云中子師伯很少收徒，上一個弟子，還是三百年前的事。”
三百年前。
林念凡沉默了。
周元看著他，突然問：“你是從凡界來的？”
“是。”
“聽說你家……”
“嗯。”
周元不說話了。過了一會兒，他走過來，在旁邊的石頭上坐下。
“我剛來的時候，也想家。”他說，“我家在凡界，是個小村子，和你的青溪村差不多。爹娘都是種地的，送我上山那天，我娘哭了一路。”
林念凡看著他。
“后來呢？”
“后來……”周元笑了笑，“后來就不想了。不是不想，是不敢想。想多了，修煉就分心，分心就挨罵，挨罵就更想。惡性循環。”
他頓了頓，說：“**妹的事，我聽說了。你別怪我多嘴——有些事，急不得。你現在這點本事，下山也是送死。不如好好修煉，等你強大了，再去找她。”
林念凡沒說話。
周元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土：“行了，我走了。有空來找我玩，我住在東院，門口有棵歪脖子樹的就是。”
他走了幾步，又回頭：“對了，那個‘腰’的竅門，你多練練，過幾天門派有小比，你也能露兩手。”
說完，他走了。
林念凡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盡頭。
然后他低頭，看著手里的木劍。
周元不知道。
他想找妹妹，不是因為“想家”。
是因為他答應過。
那個大雪天，他答應過——
“哥哥會永遠保護你，直到天荒地老。”
他舉起劍，繼續練。
一遍，兩遍，三遍。
腰要動。
手腕要穩。
劍要走弧線。
他練得滿頭大汗，練得手臂發酸，練得腿都在抖。
但他不停。
因為他知道，每多練一遍，離妹妹就近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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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他回到住處。
云中子正在屋里等他。
桌上放著一碗藥，黑乎乎的，冒著熱氣。
“喝了。”
林念凡端起碗，一口氣喝完。苦得舌頭發麻，但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云中子看著他，眼神里有些復雜。
“今天周元來找你了？”
“嗯。”
“他說什么了？”
林念凡想了想，把周元的話復述了一遍。
云中子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他說的有道理，也不全對。”
林念凡抬頭看他。
“他說‘別急’，是對的。”云中子說，“你現在這點本事，下山確實送死。但他說‘不想就不想’，是錯的。”
“為什么？”
“因為想，是人的本能。”云中子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晚霞，“修道的人，最忌諱的就是壓抑本能。你越不想，它越會在你最脆弱的時候冒出來，然后把你吞沒。”
他回頭，看著林念凡：“你每天晚上睡不著，是因為什么？”
林念凡愣了一下。
“我……”
“是因為你想。”云中子說，“想你爹，想**，想**妹。你想得睡不著，想得做夢都哭，想得恨不得現在就沖下山去。”
林念凡低下頭。
“這是對的。”云中子走過來，把手放在他肩上，“想，是對的。因為你想，所以你記得。因為你記得，所以你活著。如果你連想都不想，那你和你殺的那些人，有什么區別？”
林念凡抬起頭，眼眶紅了。
“師父……”
“想，但不要被想控制。”云中子說，“你要學會和它共存。它來的時候，你看著它，接受它，然后該干什么干什么。練劍，打坐，吃飯，睡覺。慢慢的，它就不會再折磨你了。”
林念凡咬著嘴唇，點點頭。
云中子看著他，嘆了口氣。
“孩子，我知道你心里苦。但你要記住——修道先修心。心若不正，道越高，禍越深。”
他拍了拍林念凡的肩，轉身出去了。
林念凡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修道先修心。
他的心，還在嗎？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想起那天夜里的血，想起那些被他**的人，想起瑤兒最后看他的那個眼神。
他的心，還在。
只是碎成了很多片。
每一片上都刻著一個名字：
爹，娘，瑤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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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他又做夢了。
夢里，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霧中，什么也看不清。
“林念凡。”
一個聲音從霧中傳來。
他轉身，看見一個人影慢慢走近。
是修羅。
“又來了？”他問。
“來看看你。”修羅說，“今天那個老道士的話，你聽進去了？”
林念凡沒回答。
修羅笑了笑：“他說得對，也不對。想是對的，但不能被想控制。但他沒告訴你——如果想的那個人，不是你自己呢？”
林念凡皺眉：“什么意思？”
“你每天晚上想妹妹，想得睡不著，你以為是你自己在想？”修羅走近一步，“你仔細想想，想妹妹的時候，你腦子里最深的念頭是什么？”
林念凡沉默。
他不用想，他知道。
最深的念頭是——
“她怕我。”
修羅笑了：“對。她怕你。你**的時候，她親眼看著。她怕你，怕得往后縮，怕得尖叫。這個念頭，每天晚上折磨你，讓你睡不著覺，讓你覺得自己是個怪物。”
他頓了頓，說：“但這個念頭，不是我給你的，是你自己的。我幫你**，是讓你活。你自己折磨自己，是在找死。”
林念凡看著他。
“你到底想說什么？”
“我想說——”修羅的臉湊近，近得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血光，“那個‘想妹妹’的林念凡，是你。那個‘怕她怕我’的林念凡，也是你。你有兩個念頭，一個想找她，一個怕找她。這兩個念頭打架，所以你睡不著。”
他退后一步，張開手：“但我只有一個念頭——保護她。不管她怕不怕，不管她怎么想，只要她活著，就行。所以，你讓我來想，你就不用痛苦了。”
林念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問：“代價是什么？”
修羅笑了，笑得很開心。
“聰明。”他說，“代價是，你要把身體讓給我。不用全部，一部分就行。你白天做你的好人，晚上讓我出來，讓我活動活動。”
“活動什么？”
“隨便什么。”修羅說，“**也好，修煉也好，反正別讓我閑著。閑著就難受，難受就想出來，出來就想搞事。”
林念凡看著他，突然問：“你會傷害瑤兒嗎？”
修羅愣了一下，然后大笑。
“林念凡，你把我當什么了？”他笑夠了，看著他，“我存在的唯一理由，就是保護她。你死我都不一定死，但只要她有事，我第一個沖出去。”
他的眼神突然變得認真。
“你記住——我**，是為了讓她活著。你痛苦，是為了讓她活著。我們倆，不管誰出來，目標都一樣。”
林念凡看著他，第一次覺得，這個“自己”，好像沒那么可怕。
“好。”他說，“我答應你。”
修羅笑了。
“那就這么說定了。”他伸手，拍了拍林念凡的肩，“從今天起，你負責白天，我負責黑夜。白天你修煉，晚上我修煉。白天你想她，晚上我守她。”
他轉身，走進霧里。
“等等——”林念凡叫住他。
修羅回頭。
“你真的……能守她？”
修羅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知道她在哪兒。”他說，“但我能感覺到，她還活著。只要她還活著，總有一天，我們會找到她。”
他消失在霧中。
林念凡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
霧散了，月亮出來了。
他抬頭，看著月亮。
瑤兒，你在哪兒？
哥哥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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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念凡醒來。
他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感覺有點不一樣。
昨晚，他睡了整整一夜。
沒有做夢，沒有驚醒，沒有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等天亮。
這是三個月來，他第一次睡了個完整的覺。
他坐起來，看著自己的手。
“修羅？”
沒人應。
他又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聲音。
他想了想，起床，穿衣服，推開門。
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
他深吸一口氣，往練功場走去。
今天，他要好好練劍。
因為晚上，有人替他修煉。
因為總有一天，他要下山。
去找那個，他答應過要永遠保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