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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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倒是有一點陪嫁，一個金戒指，一對金耳環。那些東西后來換成了米、換成了藥、換成了我們的學費。一件一件，慢慢沒了。

但剛結婚那會兒，他們一定是幸福的。

兩個人一起去了**。那是1980年代末，**到處是工地，到處是機會。我爸在工地上干，我媽在廠里做。他們租了一間鐵皮棚子，夏天熱得像蒸籠，冬天冷得像冰窖。但兩個人躺在那張咯吱作響的床上，大概覺得日子是有奔頭的。

很快有了我大姐。又有了我二姐。

二姐還在我媽肚子里的時候，我爸一手牽著我大姐，一手牽著我媽在街上逛，迎面碰上了計劃生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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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得嚴，老家的人捎信來說，回來吧，回來還能躲躲。

他們回來了。

那個遍地是黃金的**，他們走了。后來我媽說起這事，總是一句話帶過：“那時候不懂。”但我知道，那個“不懂”，讓她后悔了很多年。

老家還是那個小鎮。鎮上的人家好多都建了新房子，這幾年也好些都已經搬出了老宅——那是太爺爺手里建的，八間房圍成一個院子，住了八戶人家。一家一間，我爺爺分到一間。爺爺死了，那間房奶奶住著。

八戶人家，慢慢搬走了四戶。空出來的房子，我爸跟一個親戚借了一間。

一家四口，住進了那間借來的房子。

三 月子血淚無人知

老家沒有活干。

我爸又得出門。去所有聽說能掙到錢的地方。他把我媽和兩個孩子托付給**——我奶奶。他說，媽，錢我按月寄回來，你幫著照看一下。

奶奶說，好。

我爸每個月把錢寄回來。那些錢，是我媽在月子里自己洗衣服、自己做飯、自己帶兩個孩子時，唯一指著的東西。但她沒見到那些錢。錢在奶奶手里。

奶奶去了大伯家。大伯也有孩子，需要人帶。

我媽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住在借來的房子里。坐月子的時候，她下不了床，就讓大姐——那時候才兩歲多——去鄰居家借點熱水。大姐端著一碗熱水回來，灑了一半，燙了自己的腳，哭得撕心裂肺。我媽抱著她，娘兒倆一起哭。

這些事，我爸不知道。我媽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