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踩出細碎的聲響。石板上的露水沾濕我的鞋尖，涼絲絲的，卻一點也不覺得冷。

“念兒，慢點兒，石板滑。”阿婆的聲音裹著晨霧，溫溫柔柔的，像老井里的水，清清淡淡，卻能潤到人心里去。

我總愛蹲在井臺邊，伸手去撈井里的月光。井水清清淺淺，水面平靜如鏡，一輪彎月或是一輪圓月落在里面，碎成一片一片的銀，晃來晃去，伸手一碰，就散成無數光點。我一次次伸手，一次次落空，撈起來的，只有掌心一抹微涼的濕意。

阿婆見了，就會笑著用扁擔尾端輕輕敲敲我的小腦袋，力道輕得像一片花瓣落下：“傻丫頭，月光是撈不住的。它藏在井里，藏在巷子里，藏在你心里呢。心里有，就永遠都在。”

那時的我，太小太小，聽不懂阿婆話里的深意。我只知道，老井的月光最溫柔，阿婆的懷抱最安穩，青石板巷的風，永遠都是輕輕的、香香的。

夏天的夜晚，是整條巷子最熱鬧的時候。白日的暑氣漸漸散去，巷子里的人都搬著竹椅、板凳出來乘涼。大人們搖著蒲扇，聊著田里的莊稼、在外的兒女、巷子里的瑣事；孩子們追跑打鬧，笑聲一串一串，在巷子里蕩來蕩去。阿婆會把一張舊竹床搬到老井邊，鋪上洗得干凈的粗布床單，讓我躺在上面。

我仰著脖子看星星，看月亮，看云慢悠悠地飄過天空。井里的月光漫上來，輕輕裹著我，像一床看不見的薄被。阿婆坐在床邊，手里搖著一把舊蒲扇，一下一下，節奏安穩，扇走蚊蟲，也扇走夏夜的燥熱。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著槐花香、井水的清冽，成了我童年最安心的味道。

“阿婆，蘇州是什么樣子呀？”我總愛纏著她問。

阿婆的蒲扇頓了頓，目光望向巷子深處，那里的月光淡一些，像蒙了一層薄紗，朦朧又遙遠。“蘇州呀，有大大的房子，一層一層疊上去，有亮亮的燈，一到晚上整條街都亮堂堂，比咱們巷子熱鬧多了。”她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眷戀，“可再熱鬧，也比不上咱們青石板巷的月光暖。”

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把臉埋進阿婆的衣角，緊緊貼著她。聞著她身上熟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