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安的宮殿，不是那些未酬的壯志，而是鹿門山的清晨——那年他和張子容同隱山中，每天清晨，山寺的鐘聲會把整個山谷喚醒。他想起建**上的夜晚——那夜月亮離人那么近，仿佛伸手就能觸摸到。他想起故人家的場圃和桑麻——綠樹村邊合，青山郭外斜。
筆終于落下，在紙上劃出淡淡的墨痕：“山寺鐘鳴晝已昏……”
那是他十年前寫的《夜歸鹿門歌》。他沒寫完，也無需寫完。這一生，該寫的，都已經寫在詩里了。
筆從手中滑落，落在紙上，留下一個墨點。墨點慢慢洇開，像一朵小小的花。
孟浩然卒，年五十二。
噩耗傳出，朋友們悲痛不已。王維在長安為他畫像，掛在郢州刺史亭上。畫中的孟浩然身著布衣，站在松樹下，目光望向遠方，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后來這個亭子被改名為“孟亭”，成為后人憑吊孟浩然的地方。
李白此時在安陸，聽說孟浩然去世，獨自喝了一夜的酒。第二天，他在詩中寫道：“吾愛孟夫子，**天下聞。**棄軒冕，白首臥松云。醉月頻中圣，迷花不事君。高山安可仰，徒此揖清芬。”
多年后，杜甫路過襄陽，憑吊孟浩然的舊居。他站在澗南園外，看著那幾間簡樸的房舍，看著門前的老樹，看著遠處的鹿門山，寫下了那千古名句：
“復憶襄陽孟浩然，清詩句句盡堪傳。”
是的，清詩句句盡堪傳。
這個人沒有做過一天官，一輩子在山水間行走，在田園間棲居。他用最清淡的語言，寫下最深邃的詩篇。一千多年后，我們仍在某個春天的早晨，突然想起那句：“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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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澗南園的歲月
一、書香少年
唐永昌元年（689年），孟浩然出生在襄陽城外一個書香之家。
襄陽地處漢水中游，自古便是南北交通要沖。城西有萬山，城南有峴山，漢水繞城而過，匯入長江。這里的山水，既有北方的雄渾，又有南方的靈秀。春天來的時候，滿山遍野的桃花和李花，把整個襄陽城都染成了粉白色。
孟家在襄陽城中算不得顯貴，卻薄有恒產。幾間瓦房，一方小院，院里有棵老槐樹，夏天的時候灑下一地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