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雨村遺秘

雨村的日子，像浸在溫水里，慢得讓人幾乎要忘記時間本身的存在。

濕漉漉的青石板路，常年氤氳著水汽的屋檐，還有窗外那片似乎永遠不會停止淅瀝的雨聲，構成了一種近乎停滯的、潮濕而安全的繭。

我曾以為，我會慢慢習慣這種停滯，會學著像胖子一樣，關心下一頓飯的油腥，會對著電視里的無聊節目哈哈大笑，會將那些光怪陸離、生死一線的過往，真正地埋進記憶的墳場，只余下酒后偶爾泛起的、模糊的唏噓。

首到那個下午。

沒有電閃雷鳴，沒有烏云壓頂，只是一個尋常得不能再尋常的、飄著細密雨絲的午后。

一個沒有任何寄件信息的、沉甸甸的包裹，就像是從雨霧中憑空凝結出來的一樣，安靜地躺在我的院門口。

牛皮紙包裹，被雨水浸得有些發軟，邊緣磨損，透著遠道而來的風塵。

沒有署名，沒有地址，只有我的名字，用一種極其普通、甚至略顯笨拙的印刷體寫著——“吳邪 收”。

一種久違的、近乎本能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蛇，瞬間纏繞上我的脊椎。

經歷過太多，我早己不再相信任何“偶然”。

胖子當時正翹著腳在屋里嗑瓜子，嘟囔著天氣潮濕得讓他骨頭縫發*。

我拿著那包裹進屋時，他只是瞥了一眼，隨口道：“喲，啥好東西？

哪個老相好惦記著我們天真同志了？”

我沒有搭話，只是仔細地、近乎苛刻地檢查著包裹的每一個角落。

沒有可疑氣味，沒有細微的線頭或粉末，重量適中。

它看起來普通得過分，反而透著一股刻意。

深吸一口氣，我撕開了包裹。

里面沒有**，沒有毒物，也沒有任何恐嚇信件。

只有兩樣東西。

一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邊緣極其不規則、仿佛從某種巨大器物上暴力剝離下來的青銅殘片。

入手冰冷刺骨，沉重異常，表面覆蓋著一層晦暗的、歷經歲月的包漿，但依舊能清晰看到，那上面密布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極其繁復詭異的陰刻紋路。

那紋路不像裝飾，更不像文字，倒像是一種……活著的、不斷蠕動變化的幾何迷宮，多看幾眼，竟讓人產生一種頭暈目眩、心神幾乎要被吸攝進去的錯覺。

另一樣，是一張照片。

一張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黑白照片，像素粗糙，畫面泛黃模糊，似乎是在極其倉促和艱難的情況下拍攝的。

**是風雪彌漫的陡峭雪山，冰崖聳立，環境極端惡劣。

而照片的焦點，是一個人的背影。

他穿著厚重的、早己淘汰多年的登山裝，身形挺拔，背著一個沉重的行囊，正艱難地頂風前行，半個身子幾乎沒入深厚的積雪中。

只是一個模糊的、毫無特征的背影。

但我的呼吸，卻在那一瞬間徹底停滯了。

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后又猛地擂鼓般跳動起來，撞擊著胸腔，發出巨大的嗡鳴。

不會錯。

哪怕只是一個輪廓，一個剪影，我也絕不會認錯。

那是……“小哥？！”

胖子不知何時湊了過來，瓜子也不嗑了，眼睛瞪得溜圓，發出了一聲近乎尖叫的驚呼。

張起靈。

那個沉默的、強大的、背負著一切秘密走入青銅巨門的男人。

他的身影，怎么會出現在這樣一張**明顯是墨脫某處雪山的、年代似乎頗為久遠的照片里？

照片背面，沒有任何說明，只有一個用鋼筆匆匆寫下的、幾乎被磨蹭掉的坐標數字，以及一個模糊的、像是某種古老**符號的印記。

冰冷的青銅殘片，模糊的舊照，神秘的坐標，還有……張起靈的身影。

所有的線索，都像一把把冰冷的鑰匙，猝不及防地**了我試圖鎖死的過往，猛地旋開了那扇通往未知和危險的大門。

雨村的寧靜，在這一刻，被徹底擊得粉碎。

我知道，風暴，又要來了。

而這一次，它首接敲響了我的門。

—— 吳邪 于雨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