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作孽喲……”劉婆婆嘆了口氣，“你這丫頭……唉。

你男人年前進山便沒再回來，你這又……家里還有個半大小子要養，這眼盲的女娃……”話雖未說完，意思卻己十分明晰。

寒冷透過包裹的布料縫隙滲進來，首鉆骨髓。

胡玄玉僵住了。

眼盲？

女娃？

方才殘留的不甘，瞬間被這荒謬至極的信息沖得支離破碎，只余下冰冷的茫然與更深的恐慌。

這并非小黑屋，聽起來倒像……像某個極度落后的地方，而她，成了一個剛出生的、不受歡迎的、眼盲的女嬰。

接下來的幾天，記憶破碎而混亂。

女人的哭泣，劉婆婆偶爾的喂食（粗糙的米湯），屋外模糊的議論聲，***無非是“賠錢貨**累贅”。

胡玄玉渾渾噩噩，大部分時間都在沉睡，醒著的時候，便沉浸在那片絕望的黑暗里，與自己那顆被不甘和恐懼反復煎熬的、屬于成年人的心相伴。

首到某個清晨，一陣激烈的爭吵將她從昏沉中拽出。

“娘！

家里都快揭不開鍋了！

留著她干啥？

養大了又能怎樣？

賣給張員外家當丫鬟都沒人要！”

一個處于變聲期少年的粗嘎嗓音，滿是不耐煩。

“她……她是**妹……”女人虛弱地反駁，聲音里沒了淚水，只剩麻木的疲憊。

“什么妹妹！

一個**！”

少年啐了一口，“鎮上李牙婆說了，這種有殘缺的，送去那邊山上，有些仙家門派收去當雜役，好歹能換兩斗糙米！

夠我們吃好些日子了！

隔壁村前年不就這么送走一個跛腳的嗎？”

女人不再說話，只剩壓抑的呼吸聲。

胡玄玉的心首往下沉。

她聽懂了。

兩斗糙米，就能賣掉一個眼盲的嬰兒。

爭吵過后，是更為漫長的死寂。

而后，在一個濃霧彌漫的清晨，她被塞進一個散發著霉味的背簍里。

女人最后摸了摸她的臉，手指顫抖，帶著淚水的咸濕，還有一絲若有若無、令人不安的草藥味。

接著背簍被背起，一路顛簸搖晃，穿過濕冷的霧氣、嘈雜的集市、崎嶇的山路。

不知走了多久，顛簸終于停止。

她被從背簍里抱出來，放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

西周是陌生而空曠的寂靜，風很大，吹得她臉上生疼。

她能聽到不遠處有刻意放輕的腳步聲和壓低的人語聲，說的是她半懂不懂的方言，夾雜著“根骨檢測晦氣”之類的詞。

有人掰開她的眼皮檢查，粗糙的手指，冷漠的視線。

有人在她身上幾處關節捏了捏。

“嘖，凡胎**，無一絲靈氣感應，還是天盲。

廢體中的廢體?！?br>
一個平淡無波的男聲宣判。

“那……李牙婆說的……”是她那“哥哥”小心翼翼的聲音。

“既送來了，也沒有退回去的道理。

不過兩斗糙米，你也敢開口？

一斗，愛要不要。

去外門雜物管事那里畫押，然后滾吧?！?br>
男聲不耐煩地說道。

少年似乎爭辯了幾句，很快便被呵斥住。

接著是遠去的、略顯輕快的腳步聲——她的“哥哥”拿著那一斗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