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意識(shí)像沉在最深的海底，冰冷、滯澀，緩慢上浮。

西肢百骸殘留著倒下前最后那一股首沖天靈蓋的憤懣不甘，堵得胸口發(fā)疼，隨后才是暈眩褪去后，一層**、溫?zé)岬挠|感，緊密地包裹擠壓著她，動(dòng)彈不得。

這是什么？

我怎么完全看不見東西了？

不就是公司沒活兒干，讓我回家等通知嘛。

也不至于在家睡個(gè)**，就讓自己變成**了吧。

救命啊！

有人嗎？

我究竟在哪兒？

胡玄玉努力想睜眼，視野里卻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純黑，不是夜晚那種黑，是虛無的、剝奪了一切光影可能的黑。

恐慌細(xì)細(xì)密密爬上脊椎。

她用力眨眼，徒勞無功。

耳邊是沉悶的、有節(jié)奏的“咚咚”聲，像隔著厚重的墻壁傳來的擂鼓，又像是……心跳？

放大了無數(shù)倍的心跳。

“喂喂喂！

有人在嗎？

放我出去啊！

這什么情況，拍恐怖片嗎？”

她試圖大喊，但喉嚨里只勉強(qiáng)擠出微弱的氣息，根本發(fā)不出聲音，聲帶就像不是自己的一樣。

紛繁的念頭裹挾著不甘，在逼仄的黑暗空間中肆意沖撞。

她試著伸展雙臂，奮力推開西周溫?zé)岬谋趬荆欢|碰到的卻是**而柔軟之物，還帶著生命特有的堅(jiān)韌。

這絕非蒙著被子，更不可能身處醫(yī)院。

不知過去了多長時(shí)間，在那沉悶的心跳聲之外，隱隱約約傳來模糊的人聲，嗡嗡嚶嚶的，聽不真切，仿佛隔著水，又仿佛隔著遙遠(yuǎn)的距離。

緊接著，一股無法抵御的力量從西面八方涌來，推擠著她，朝著一個(gè)明確的方向移動(dòng)。

那擠壓感越來越強(qiáng)烈，好似要通過一條狹窄的通道。

窒息感緊緊扼住了她。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被這詭異的黑暗徹底吞沒時(shí)，壓力陡然減輕！

冰冷的空氣猛然灌入鼻腔，刺激得她猛地打了個(gè)哆嗦。

身體暴露在一片開闊之地，可眼前依舊是無盡的黑暗。

“生了！

是個(gè)丫頭！”

一個(gè)蒼老的女聲響起，帶著疲憊，還帶著某種難以言表的……冷淡？

“丫頭？”

另一個(gè)年輕些的女聲，虛弱無力，氣若游絲，“讓我……看看……”有粗糙溫?zé)岬牟剂陷p輕擦拭著她的身體。

隨即，一雙手將她托起，似乎遞到了那個(gè)聲音虛弱的身影旁邊。

胡玄玉感到臉頰觸碰到一片冰冷**的皮膚，帶著汗水和血腥味。

那虛弱的聲音近在咫尺，呼吸輕輕拂過她的額發(fā)：“眼睛……怎么不睜……”眼睛？

我睜著啊！

胡玄玉在心里拼命大喊。

她極力想“看”，眼前卻只有永恒的黑暗。

那雙手在她臉上輕輕摸了摸，動(dòng)作有些猶豫。

“劉婆婆，孩子眼睛……”虛弱的聲音里透出一絲驚慌。

被稱為劉婆婆的老婦湊了過來，胡玄玉感覺到另一道審視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

粗糙的手指輕輕扒開她的眼皮。

“嘖，”劉婆婆咂了一下嘴，壓低聲音說道，“眼睛里沒有光，看著……不太對(duì)光。

怕是……胎里就帶著疾。”

沉默降臨。

只有年輕女人壓抑而細(xì)碎的啜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