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撒謊

晨光穿透高三教室的玻璃，在沈綰綰手背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她困呼呼的，半耷拉著眼睛，咬著筆桿盯著筆記上模模糊糊的《滕王閣序》，耳尖突然捕捉到走廊傳來的腳步聲——是紀律委員查早讀的聲音。

“落霞與孤鶩齊飛……”她慌忙低頭背書，喉間的聲音突然被吸入旋渦。

再睜眼時，繡著銀線百合的天鵝絨窗簾正被風掀起，六樓的冷風灌進黑白色校服，將她的裙擺卷成脆弱的蝴蝶。

“記住，是你自己要跳的。”

帶著鐵銹味的呼吸噴在耳畔，骨節分明的手抵住她后背。

沈綰綰望著樓下螞蟻大小的人影，忽然就精神了。

她低首看著自己的校裙，想起昨晚通關的模擬人生版本的貴族學院游戲——《秋瀾學院·畫面模擬人生游戲器》。

她現在是……穿越了嗎？

救命，自己到底是身穿還是魂穿啊？

她的班級分還有救嗎？

不對，現在更重要的好像是……弄清自己現在到底是誰，接下來會不會死啊啊?。。?br>
沈綰綰在腦袋里想了很多，但是在現實中，僅僅是愣神了一瞬間。

她沒有敢動，只是對著身后仿佛在欣賞自己恐懼的人說話，“你想要什么嗎？”

身后人低低的笑一聲，他說：“沈綰綰，你又能給予我什么呢？”

等一下……這個聲音有點耳熟……再加上自己的名字還是沈綰綰的話……那這不是自己的游戲號蕭慈羽他死后，后日談中后期被主角團**的惡毒炮灰的劇情嗎？

而身后這人......應該是那個之前差點把玩家男號做成**的……**私生子蘇子提！

指甲掐進掌心的瞬間，她突然笑出聲：“你知道嗎？

蘇子提?！?br>
“蕭慈羽，不喜歡鳶尾花?！?br>
她不知道現在的她該說些什么，但是為了留下自己的命，她只能為了一點猜測胡言亂語……她猜測，曾經身為玩家的“蕭慈羽”，可能會在身為惡人主角團中的蘇子提心中留下痕跡，留下深刻的痕跡。

推搡的動作驟然停滯。

蘇子提灰色的瞳孔在陰影里收縮成針尖，卷發在空中發顫，染著自己血痂的指節發出咯吱聲響："你在，說什么鬼？

"少女轉身時發尾掃過他蒼白的臉，空洞的眼神越過他肩頭，仿佛真的在尋找什么：“我說啊......我想要知道，他到底在哪？”

窗外的雷聲恰在此時炸響，蘇子提踉蹌著后退兩步，撞翻的花瓶淌出的水，在地毯上洇開暗紅。

沈綰綰低頭看著自己顫抖的指尖，倚著搖搖晃晃的欄桿滑坐在地，她自己縮成一團，將臉深深埋入臂懷。

蘇子提看見，她在顫抖著肩膀。

走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驟然變得慌亂的黑色短卷發少年踉踉蹌蹌的向后跑去，與進來的人不小心蹭到了肩膀。

沈綰綰縮成一團，任由淚珠砸在破碎的衣服百合花瓣上。

沒有聽見關門聲，她不知道那個惡童到底走沒走。

她只聽見自己帶著哭腔的聲音：“我……我好像忘了什么?！?br>
“……”一雙黑色皮鞋出現在沈綰綰眼前，沈綰綰心中一緊。

在那個畫面模擬器中，蘇子提配校服的鞋子一首都是白色球鞋或者黑色球鞋。

穿皮鞋的……倒是其他人有好多。

沈綰綰不敢否定蘇子提這次有沒有穿皮鞋，但是也不敢冒然出聲，只是繼續收緊了臂懷，閉上眼睛哭泣。

那人俯身時，薄荷氣息混著危險的意味拂過耳畔，“沈同學，你還好嗎？”

“……”沈綰綰：很好，憑借這個聲音，絕對不是蘇子提了。

窗外的雨變大了，暴雨傾盆仿佛將她的哽咽吞沒在雷鳴中。

她只好假裝聽不見一樣，身體繼續瑟縮著。

來者輕嘆一聲，將一只繡著黑色百合的手帕遞到沈綰綰面前。

他說：“擦一擦眼淚吧，沈同學?！?br>
黑白色短裙少女緩緩抬起充盈著淚水的眼眸，一雙杏眼清澈而又無辜，看著很可憐，“謝謝你。”

寒司年光明正大打量少女的同時，少女同樣在偷偷摸摸打量他。

沈綰綰憑借著寒司年與其他人不一樣的特殊著裝，很快認出來這個人，很可能就是秋瀾貴族學院的學生會首席——“寒司年”。

嘖，偏偏來了個最不好惹的。

不幸中的萬幸，沈綰綰不記得在后日談中，自己得罪過他。

炮灰沈綰綰只得罪過兩個人，一次是在大庭廣眾下吐槽蘇子提的身份是個私生子，被路過的蘇子提聽見，一次是上廁所的時候，沒有借給惡人主角團中的鐘沛衛生巾且不說，在不知道對方是誰的情況下，說對方蠢，連自己什么時候來月事都不清楚。

很快的，鐘沛就查廁所門前的監控，查出來了她是誰。

沈綰綰只覺得現在天崩開局，己經知曉的最惡的主角團攏共就五個人，一對雙生子，一個首席，剩下兩個都被現如今的自己得罪了。

沈綰綰捏著繡著銀線的手帕，指尖在布料上摩挲出細密的褶皺。

寒司年的皮鞋在地毯上碾過水漬，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她突然想起游戲里對這位學生會首席的描述——“永遠帶著恰到好處的疏離感，卻能讓所有人都覺得被重視”。

“需要我送你去醫務室嗎？”

寒司年的聲音像是裹了層薄冰，卻又帶著不容拒絕的溫度。

沈綰綰慌忙搖頭，抬頭時故意讓睫毛上的淚珠折射出細碎的光：“不用麻煩學長，我、我只是有點頭暈……”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沈綰綰渾身一顫。

寒司年側身擋住她的視線，灰色西裝下擺掃過她顫抖的膝蓋。

來的人是蘇子提的跟班，探頭張望時被寒司年冷冽的目光刺得縮了回去。

“看來有人很關心沈同學。”

寒司年忽然輕笑，指尖掠過她發間沾著的碎花瓣，“秋瀾學院不允許校園暴力，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調取監控。”

呵呵，還不允許校園暴力？

那每屆的特招生都會多多少少出點問題是怎么回事？

沈綰綰咬著下唇，突然抓住他垂落的領帶。

游戲里寒司年最厭惡肢體接觸，這個動作足夠讓他皺眉后退。

但此刻少年只是微微挑眉，任由她攥著那條價值不菲的領帶。

“學長，我……”她聲音發顫，故意讓眼淚砸在對方手背，“我好像惹了不該惹的人?！?br>
寒司年抽出手帕替她擦去眼淚，動作輕柔得不像傳聞中那個鐵面無私的學生會首席。

窗外驚雷炸響，他的影子將她完全籠罩：“蘇子提確實該管管了?！?br>
沈綰綰瞳孔驟縮。

尊嘟假嘟??？

兄弟。

“學長為什么幫我？”

她仰頭看他，發尾還在滴著水。

她在到閣樓之前，就己經被陌生人嚇唬了一頓，甚至被潑上了水。

寒司年的目光掃過她肩頭撕破的布料，并沒有正式回答她的問題，“沈同學，你記得回來換一件衣服，可以找我們學生會借?！?br>
這句話讓沈綰綰有點發懵。

在游戲設定里，沈綰綰不過是個連具體立繪都沒有的炮灰，寒司年怎么會……幫她？

還是說，他也聽到了之前和蘇子提的對話？

或者，他在好奇，他們到底說了什么。

“午休時間快結束了，沈同學記得及時趕到?！?br>
寒司年抽回領帶，指尖殘留的溫度還烙在沈綰綰掌心。

他轉身離開時，黑色皮鞋踏碎滿地的水痕。

沈綰綰陷入了沉思。

但是很快，沈綰綰猛地朝外抬頭，窗外的雨幕中，隱約可見寒司年站在梧桐樹下，和淋著雨，蹲在地上發抖的蘇子提說話。

黑色雨傘上的水珠正順著傘骨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