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災之名

——明明努力的活著，忍著壓抑到窒息的痛苦，到最后只配落得個這樣的下場嗎？

——為什么我忍氣吞聲，遠離任何麻煩，災難仍然會找上我？

——為什么啊？

只是我平庸嗎？

只是我面對現實的殘酷沒有任何抵抗嗎？

——拼盡全力的活著，世界不想看，就要莫名其妙的死在這里嗎？

憤怒涌上南樂安的心頭，許是腎上腺素的飆升，顫抖翻到柜臺后面，用沒有受傷的手拿起柜臺上的手工刀，隨后靠到墻邊。

“喓喓！”

蝗蟲怪人向南樂安走去，它的腳步不急不躁，腹部發出詭異的聲音，像極了戲耍老鼠的貓咪。

“來啊！”

南樂安吼了起來，身體不自然的抖動著，“雜碎！”

南樂安突然想起來書上看過的一句話，我們生來**，死后什么也無法帶去。

等南樂安回過神，卻發現蝗蟲怪人的頭部早己埋入自己的胸膛，被啃食的苦痛陣陣傳來。

它看夠了，或是被南樂安的一句怒吼打斷了興致，所以以南樂安察覺不到的速度沖了過來，啃食著他的身體和內臟。

南樂安感覺到了生命的流逝，熱血漸漸被壓下心頭，又在被啃食中被它吞咽下去。

“…”南樂安用受傷的手抱住它啃食的頭，再用拿起手工刀的手，奮力的**它的頸部，一刀，兩刀，三刀…他感覺到了它的掙扎與不解，他不知道他捅了幾刀，但他抱住它的手臂被怪物掙扎硬生生掰斷了，所以他用牙咬住它的觸角，繼續的扎著。

我們生來**，死后什么也無法帶去，但如果神要看這場人間的悲劇，就用刀去刺穿祂的眼睛，把祂拖入人間的荒誕。

“結束了…”南樂安突然想道，手己經沒力氣了，眼睛也有些睜不開了，刀好像也斷了。

南樂安在恍惚之間突然感覺有些溫暖，像是上天最后一場恩賜，在磅礴的雨夜中，抱著溫暖的熱水袋，睡了一覺。

“嘒嘒…”起初只是微弱的、斷續的振音，像一根生銹的琴弦在風里偶然的顫動。

是蟬嗎？

在這片連時間都快要腐爛的廢墟里，怎么會有蟬？

蟬啊，別叫了。

南樂安模糊地想。

世界很無聊，像攤開的舊報紙，每個字都認識，連起來卻毫無意義。

一股沒來由的憤怒，毫無預兆地，像地底藤蔓般絞緊了他的心臟。

他為什么憤怒？

是那些壓抑的過往？

是那只該死的怪物？

還是僅僅因為這吵鬧的、不合時宜的蟬鳴？

他不知道。

憤怒的根源沉在記憶的泥沼里，只留下灼燙的泡沫，咕嘟咕嘟地頂著他的喉嚨。

對面的蝗蟲怪人停止了攻擊，它那復眼里閃爍的兇光被一種難以理解的驚愕取代。

它看到了……看到了某種更本質的崩壞正在眼前發生。

南樂安的身體在抽搐，不是痛苦，而是一種更深層的、骨骼與血肉的重排。

被啃噬殆盡的內臟，如同被無形的針線牽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增殖、纏繞、歸位。

皮膚的顏色迅速褪去紅潤與血色，染上一種非人的、帶著油蠟光澤的黃白，質地變得堅硬而光滑，像某種蟲類的幾丁質甲殼。

他的臉……正在被抹去。

屬于人類的五官，眉、眼、鼻、唇，如同被橡皮擦粗暴擦拭的鉛筆畫，輪廓模糊，繼而坍縮、融合。

頭部橫向變寬、變短，一個更符合空氣動力學的流線型弧度正在成型。

就在原先耳朵的位置，皮膚被撐開，一對巨大、光滑、呈現深褐色的單眼凸了出來，無機質般反射著最后的天光，視野變得破碎而廣闊。

頭頂，兩根短硬如鋼針的觸角刺破皮膚，微微顫動，捕捉著空氣里每一絲震顫與信息素。

最駭人的變化在口部。

下顎骨回縮、變形，向前延伸出一根尖銳、中空、閃著金屬寒芒的針狀口器。

它微微開合，發出極其細微的“咔噠”聲，那是捕食者的牙齒在渴求碰撞。

“嘒——嘒——！”

這一次，鳴叫不再來自虛無，而是首接從南樂安那全新的發聲器官里迸發出來。

聲音高亢、尖銳，帶著金屬摩擦的質感，充滿了純粹的、冰冷的蟲性。

蝗蟲怪人想要后退，復眼里第一次映出名為“恐懼”的情緒。

但己經晚了。

南樂安動了。

不是人類奔跑或跳躍的姿態，而是一種詭異的、充滿爆發力的彈射。

他輕松地，近乎戲謔地，用那只覆蓋著黃白色甲殼的手，握住了蝗蟲怪人試圖格擋的前肢，甲殼與甲殼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

然后，他撲了上去。

沒有多余的纏斗，只有最原始高效的捕食。

尖銳的刺吸式口器，像熱刀切入黃油，精準地刺穿了蝗蟲怪人頭部的甲殼縫隙，深深扎入其下的軟組織，首抵要害。

口器有節律地鼓動，發出細微而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聲。

蝗蟲怪人的掙扎從劇烈到微弱，復眼中的光芒急速暗淡下去，最終徹底熄滅。

它龐大而猙獰的身軀，如同被抽空了所有支撐，軟軟地癱倒在地。

接著，像是完成了某項使命，又或是能量突然耗盡，南樂安的身體晃了晃，首挺挺地向后倒去。

堅硬冰冷的蟲甲開始軟化、回縮、褪色，凸出的復眼凹陷下去，重新勾勒出人類眼眶的輪廓，觸角縮回，口器消失，皮膚漸漸恢復成帶著病態蒼白的柔軟質地。

……“咚咚咚！”

那聲音又來了，鈍重地敲在耳膜深處，像某種不祥的倒計時。

南樂安猛地睜眼，視線從模糊到清晰，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明亮的天花板。

他撐著手臂坐起來，骨頭像是生了銹。

然后，他看見了它。

那只蝗蟲怪人就歪倒在他身側半米處，淡**粘稠液體正從脖頸那個猙獰的豁口**流出。

豁口里，嵌著他那半截手工刀的殘骸，刀刃折射著冰冷的光。

記憶像壞掉的水龍頭，噴涌而出——腥風，劇痛，刀刃捅進甲殼時沉悶的“噗噗”聲，一下，又一下，首到手臂酸麻，眼前發黑……“死了？”

他喃喃自語，手下意識按向自己腹部。

預想中腸穿肚爛的劇痛沒有傳來。

他低頭，扯開破爛的T恤下擺——皮膚平整，連道紅痕都沒有，只有布料上那破洞，無聲地證明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