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李秀芬是在臘月二十三那天走的。
小年。
接到電話的時候，我正在菜市場買豆腐。賣豆腐的老張還跟我開玩笑，說今天小年，回去包餃子啊。我說是啊，婆婆愛吃韭菜雞蛋餡的。
電話是醫院打來的。說人沒了，讓我們趕緊過去。
我站在菜市場里，手里拎著那塊豆腐，愣了很久。旁邊的人來來往往，有人推著自行車從我身邊過去，喊了一聲讓一讓。我沒動。
那塊豆腐最后還是碎了，掉在地上，被踩成一攤白。
周建國是第二天才回來的。
他在工地上干活，遠在**，坐了兩天的火車。到家的時候，**已經躺在了殯儀館。他在靈堂前跪了一夜，沒說幾句話。我在旁邊跪著，給來吊唁的人回禮，膝蓋疼得受不了，也沒敢動。
第三天出殯。下著雪，不大，細細碎碎的。棺材抬出去的時候，周建國突然轉頭看了我一眼。那一眼看得我心里發毛，說不出是什么感覺，就是不像是看一個活人的眼神。
后來我才知道，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婆婆下葬后的第三天，周建國的妹妹周建紅來了。
她嫁到了隔壁縣，平時不怎么回來。這次回來也沒空手，拎了一兜子橘子，進門就往桌上一放，自己拉了個凳子坐下，開始嘆氣。
“哥，媽這一走，這個家就散了。”
周建國蹲在門口抽煙，沒吭聲。
周建紅又嘆一口氣，眼睛開始往我身上瞟。瞟了兩眼，開口了：“嫂子，媽臨走前，你伺候了幾天？”
我說：“我在醫院陪了半個月。”
她點點頭：“陪了半個月，那也行了。媽這個病，拖了兩年多，這兩年多你也沒少出力。按理說，我們當兒女的，該謝謝你。”
我沒說話。這話聽著不對勁，但我說不上來哪里不對勁。
她又說：“媽走了，剩下的事兒得掰扯掰扯。咱媽這些年攢了點錢，不多，三萬塊。還有這套房子，雖然是老房子，但地段還行，能賣個二三十萬。咱媽生前也沒留遺囑，按規矩，得平分。”
我看著周建國。
周建國還在抽煙，頭都沒抬。
我說：“建紅，你這是什么意思？”
她笑了，那笑容跟**一模一樣，皮笑肉不笑的：“嫂子，你別誤會。我不是針對你。咱**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