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好，懷不上了。婆婆罵了我很多年，說周家的香火斷在我手里了。我沒回嘴，因為我覺得她罵得對，是我沒用。
周建國一年到頭在工地，回來待幾天就走。他跟我說話不多，跟**說話也不多。**罵我的時候，他從來不吭聲，就在旁邊蹲著抽煙。有時候我盼著他能說一句，哪怕是說“行了媽，別罵了”。他從來不說。
年復一年。
閨女們長大了，一個嫁到外地，一個在縣城打工。我一個人在家伺候婆婆，從六十歲伺候到八十三歲。她摔斷腿那年開始癱在床上，我伺候了她三年。
三年。一千多個日夜。
每天給她翻身、擦洗、喂飯、端屎端尿。她躺在床上罵我，說我笨手笨腳，說我想害死她，說我克夫克子克婆婆。我聽著，給她把被角掖好，問她晚上想吃什么。
她愛吃我包的餃子。韭菜雞蛋餡的。
我包了無數頓餃子給她。她吃的時候不吭聲，吃完了一抹嘴，又開始罵。
罵就罵吧。我想，她是我婆婆，是我男人的媽，是我兩個閨女的奶奶。人老了，糊涂了，嘴碎點，正常。
我沒想到的是，她死了，我也該滾了。
周建國蹲在門口，抽了一根又一根煙。
周建紅坐在屋里，拿著紙筆算賬。她說房子能賣二十五萬，哥拿十二萬五，她拿十二萬五。那三萬塊存款，她拿一萬五，哥拿一萬五。至于我，沒份。
我問周建國：“你什么意思？”
他說：“離了吧。”
我說：“二十三年，你一句話就離了？”
他沒說話。
周建紅在旁邊插嘴：“嫂子，你別這么說。我哥也是沒辦法。這房子是咱媽留下的，按理說就沒你什么事。你要是識相，主動離了，咱們還好聚好散。要是不識相……”
我沒看她。我看著周建國。
“這些年，我在你們家做牛做馬，伺候老的，拉扯小的。你一年回來幾天，我從來不跟你抱怨。**罵了我二十年，我沒回過一句嘴。你閨女是我一個人帶大的，**走的時候，是我一個人送的終。你現在說離就離？”
周建國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他說：“我媽臨死前說了，這房子不能給你。”
我愣住了。
他又點了一根煙：“她說的。說你伺候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