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后一刀------------------------------------------，無影燈冷白的光打在不銹鋼解剖臺上。，刀刃從胸骨柄切入，沿正**一氣呵成劃至恥骨聯合。五十年的人生，三十年的職業生涯，最后一臺解剖，她依然保持著剛入行時的精準——每一刀的深度都精確到毫米。“林老師，記錄完了。”助手小張遞過平板。，在電子簽名欄簽下“林清韻”三個字。簽到完才意識，這是最后一次了。，她看著自己。五十歲，頭發盤得一絲不茍，眼角有細紋，但眼神依然銳利得像能看穿皮肉。她摸了摸自己的臉，突然想笑——和死人打了半輩子交道，活人的世界，她還熟悉嗎？，下午四點的陽光刺得她瞇起眼。，是女兒林悅從倫敦發來的語音：“媽，退休快樂！我給你訂了束花，應該快到了。對了，下周我要去巴黎出差，可能半個月沒辦法視頻哈。好”，沒提花的事。，陽光花園小區7棟602，三室一廳，住了十五年。丈夫老陳走的那年，這房子才剛裝修好。如今女兒也走了，剩下她一個人。，屋里很靜。靜得能聽見冰箱的嗡嗡聲。，百合配康乃馨，卡片上印著“媽媽退休快樂”，是女兒訂的。她彎腰聞了聞，沒什么味道——殯儀館待久了，鼻子對普通的花香已經遲鈍。，然后打開冰箱。，半瓶老干媽，兩個雞蛋，一把蔫了的青菜。她煮了碗面，臥了個雞蛋，端到茶幾上就著電視吃。電視里放著什么綜藝，嘉賓笑得前仰后合，她一口一口吃完面，沒笑。，碗放洗碗池，沒洗。，看著樓下。小區中心花園里，幾個老**帶著孫子在玩滑梯，笑聲飄上來，隔了六層樓，像另一個世界的聲音。她站了五分鐘，轉身回屋，坐在沙發上發呆。
天慢慢黑了。
她沒開燈。就那么在黑暗里坐著，電視早就放完了，只剩藍屏的光一閃一閃。
手機亮了。是單位同事群發的消息：“林老師退休快樂！有空常回來看看！”
她打了“謝謝”，沒發出去，**。
又一條消息，陌生號碼：“林法醫，我是顧懷安，老陳的徒弟，還記得我嗎？調到你們社區當片警了，有空請您喝茶。”
老陳的徒弟……她盯著這幾個字看了很久，回復：“好。”
然后繼續坐著。
窗外，對面樓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有炒菜的滋啦聲，有孩子哭，有夫妻拌嘴。她聽著這些聲音，忽然想起老陳活著的時候，這個點應該快下班了，她會在廚房炒菜，他在客廳看新聞，女兒在房間寫作業……
現在呢？
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臂，皮膚是溫的，心跳是正常的。但她忽然問自己：我還活著嗎？
深夜十一點半，她終于起身去洗澡。熱水沖下來的時候，她聽見樓下傳來一聲尖叫——
“抓小偷！！！”
職業本能讓她瞬間關掉水龍頭，側耳傾聽。又是一聲：“來人啊！有小偷！”
她快步走到窗邊，拉開一條縫往下看。五號樓方向，有人影晃動，手電筒的光柱亂掃。她的手已經按在窗框上，想下去看看。
但下一秒，她停住了。
關我什么事？我已經退休了。
她拉上窗簾，繼續洗澡。水聲嘩嘩，蓋住了外面的喧囂。
躺到床上，凌晨一點，睡不著。她盯著天花板，腦子里卻在自動復盤剛才聽到的動靜：尖叫聲的位置大概在五號樓三單元，喊“抓小偷”的是個老年女性，聲音里恐懼大于憤怒，說明沒直接撞上，可能是事后發現……
她翻了個身，強迫自己停止思考。
都退休了。
睡吧。
明天，去買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