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暗衛死遁后，攝政王哭紅了眼

影寂·無聲------------------------------------------，沈璃走得極慢。，左肩的傷口早已沒了銳痛，反倒是一種浸到骨頭縫里的麻木——這絕非好兆頭，分明是毒素在一點點啃噬筋脈。她得盡快運功逼毒，可蕭寒那句“不知便去查”像道枷鎖，一日不弄清林婉兒受驚的原委，她連療傷的空隙都沒有。，是她平日里極少踏足的地界。倒不是有什么禁令，而是她清楚自己的身份。那里的亭臺樓閣、花木水榭，無一不透著精心雕琢的雅致，和她身處的、永遠伴著血腥與陰影的暗衛世界，根本是兩重天。，兩個婆子正拿著掃帚灑掃，見她過來，齊齊停了手。“十一姑娘？”其中一個認得她的婆子，往她染血的肩頭瞄了瞄，語氣還算客氣。“奉王爺之命，來問件事。”沈璃聲音平得沒一絲波瀾，“昨日午后，林小姐可是受了驚？”，先前開口的那個壓低了聲：“小姐昨日歇晌醒了，直說心口發慌，還特意傳了府醫來看。說是……夢里撞見了黑影子，嚇著了。”。，輕輕往下沉了一截。“具體是何時？約莫是未時三刻吧。”……正是她前日領了任務，申時初才離府的時辰。前后差了將近三個時辰，況且她離府時特意繞了遠路，避開了落梅苑方圓百米。“驚擾”的由頭，實在牽強得可笑。。“知道了。”沈璃點了點頭，轉身便走。
“十一姑娘！”那婆子卻忽然叫住她，聲音壓得更低，“老奴多句嘴……小姐心細，許是聽說姑娘要出府辦差，心里存了掛念，才胡思亂想做了噩夢。這事，本就怪不得姑娘你。”
沈璃的腳步猛地頓住。
婆子這話，是提醒，更是點醒。林婉兒是否真受驚，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王爺認定了是她的錯。
“多謝。”她低聲道了句，沒回頭，步子邁得更沉了。
走出落梅苑的范圍，沈璃沒有回暗衛的統間，反而轉向了王府西北角的暗牢。既然查問的結果早已注定，那二十鞭的罰，她該去領。
暗牢的入口藏在一座假山后頭，厚重的石門常年緊閉，只有持著刑牌的人才能開啟。守在門外的兩個暗衛見了她，臉色都有些復雜。
“十一，你……”
“領罰。”沈璃將那枚從蕭寒書房外侍衛手里接過的黑鐵牌遞了過去。
鐵牌觸手冰涼，正面刻著“攝政王府”四個篆字，背面是個小小的“刑”，透著股冷硬的戾氣。
石門“嘎吱”一聲緩緩開啟，一股子陰冷潮濕的霉味裹著淡淡的血腥氣，直往鼻子里鉆。石階蜿蜒向下，兩側墻壁上插著的火把跳動著，映出墻上一道道深褐色的、再也洗不掉的舊血痕。
走下最后一級石階，是間不大的石室。正中央立著副刑架，地上扔著繩索、半桶渾水，墻邊的木架上，整整齊齊擺著各式刑具，泛著瘆人的寒光。執刑的是個獨眼老者，姓吳，在這暗牢里待了三十年，臉上的皺紋深壑縱橫，像是被這里的陰氣浸透了，沒一點活氣。
他瞥了眼沈璃遞來的鐵牌，又掃過她慘白的臉、青黑的肩頭，獨眼里沒半分情緒。
“二十鞭，褪了上衣，把手縛上。”
沈璃沒說話，默默解開夜行衣的系帶。布料早和肩頭的血痂粘在了一起，撕開時，一股銳痛順著骨頭縫往上躥，她的眉頭卻連動都沒動一下。將上衣褪到腰間，她轉過身，背對著刑架。粗糙的麻繩纏上手腕，勒得皮肉發緊，那冰涼的觸感，讓她渾身泛起一層細密的栗粒。
吳老從墻上取下一根牛皮鞭，鞭身黝黑發亮，顯然是常年浸著水的。他隨手甩了一下，鞭子劃破空氣，發出“咻”的一聲，聽得人心頭發緊。
“規矩你都懂，數著數，受著，不許運功扛。”
“是。”
第一鞭落下。
“啪！”
一聲脆響，在死寂的石室里炸開。
沈璃的身子猛地一顫，牙關瞬間咬得死緊。后背左側，從肩胛一路到腰際，**辣的疼像是要燒穿皮肉，和左肩那浸骨的麻木交織在一起，生出一種詭異的、讓人頭皮發麻的痛感。
她沒吭聲，連哼都沒哼一聲。
第二鞭，第三鞭……
吳老的手法極老道，每一鞭都落得極準，避開了臟腑要害，卻專挑最疼的地方抽，一鞭下去就是一道翻卷的血痕。血珠濺在冰冷的石板上，很快凝成了暗褐色。
沈璃的額頭爬滿了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嘴唇被咬出了一道血口子。她死死盯著面前斑駁的石墻，視線一點點開始模糊。
鞭數過半時，后背已是一片血肉模糊。汗水混著血水，順著脊柱的溝壑往下流，黏住了里衣。奇怪的是，左肩那浸骨的麻木，倒被這劇痛激得松泛了些，一絲又酸又麻的痛意慢慢滲出來——這是毒素被氣血沖擊，暫時活躍的跡象。
不能暈。
她在心里對自己說。暗衛營的第一課，教頭就敲著桌子訓過：不管傷得多重，痛得多狠，意識絕不能散。散了，就可能再也醒不過來了。
“……十八。”
“十九。”
“二十。”
最后一鞭落下，吳老手腕一收，鞭子穩穩纏回掌心。沈璃的身子軟了一下，全靠縛在橫梁上的雙手撐著，才沒栽倒下去。她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背后猙獰的傷口，疼得她眼前陣陣發黑。
吳老走上前，解開了她手腕上的麻繩，又遞過一個粗陶碗，碗里盛著半碗渾濁的褐色藥汁。“止血散瘀的，喝了吧。”
沈璃接過碗，仰頭一飲而盡。藥汁又苦又澀，還帶著一股子土腥氣，嗆得她喉嚨發*。但藥汁入腹沒多久，后背那火燒火燎的痛感，確實緩和了些。
“你肩上的傷，毒已經侵進筋脈了。”吳老忽然開口，獨眼里難得閃過一絲波瀾，“再沒有對癥的解藥，這條胳膊，最多三天，就得廢。”
沈璃系衣帶的手，猛地頓住。
“府里……有解‘軟筋散’的清絡丸。”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有是有。”吳老低頭收拾著刑具，語氣淡得像水，“可你剛領了罰，王爺沒松口，誰敢給你拿？暗衛營的規矩，任務之外受的傷，自己想轍。”
自己想轍。
沈璃默默系好衣帶，朝吳老微微頷首，轉身踏上了石階。每走一步，背后的傷口就和粗糙的衣料摩擦一下，那細密的痛感，一下下往骨頭里鉆。左臂的麻木感越來越重，連指尖都開始發涼，像是揣進了冰水里。
走出暗牢時，午后的陽光正烈，刺得她瞇起了眼。適應了片刻，她抬腳，朝著王府藥房的方向走去。
藥房的管事是個圓臉的中年人，姓陳，見她這副渾身是血、臉色慘白的模樣，唬得一跳。
“十一姑娘，你這是……這是怎么了？”
“勞煩，取三顆清絡丸。”沈璃將暗衛的腰牌放在了柜臺上，聲音啞得厲害。
陳管事看看腰牌，又看看她那幾乎垂著的左臂，面露難色，**手道：“十一姑娘，不是小的不給你拿，實在是規矩不允許啊。清絡丸是管制的丹藥，得有王爺或是青鋒大人的手令，才能支取。你這……”
“我中了軟筋散的毒，已經侵了筋脈。”沈璃打斷他，聲音依舊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陳管事哪能看不出來，他猶豫了半晌，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姑娘，規矩是死的，可小的不敢破例啊。要不……你去求求青鋒大人？他要是能點個頭，小的立馬給你取藥。”
青鋒。
暗衛統領，是當年把她從尸山血海的死士營里挑出來的人，也是她的直屬上司。
沈璃沉默了片刻，緩緩收回了腰牌。“多謝了。”
她轉身離開藥房，沒有去找青鋒。
求了又能如何？青鋒或許會心軟給藥，可他必定會追問緣由，轉頭就會上報給蕭寒。為了一個“驚擾”了王爺心上人的暗衛，去動用珍貴的清絡丸？只會讓蕭寒覺得，她不僅嬌氣，還心存怨懟。
她回了暗衛統間。
那是一排低矮的磚房，建在王府最偏僻的西北角，常年見不到多少陽光。她推開屬于自己的那扇木門，屋里只有一床、一桌、一椅，簡陋得跟囚室沒兩樣。
關上門，隔絕了外頭的天光，她終于撐不住了，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到地上。
冷汗早把內衫浸透了，粘在后背上，和鞭傷的血痂黏在一起，每動一下，都疼得她倒抽冷氣。左臂已經完全麻木了，垂在身側，像是一截不屬于自己的木頭。她試著動了動手指，只有小指，微微顫了一下。
毒素還在蔓延。
她閉上眼，緩緩運轉內息。王府暗衛修習的《寒影訣》，性屬陰寒，講究的是隱匿身形、出手迅捷，對療傷本就沒什么助益，頂多能護住心脈，延緩毒素的侵襲。
內力行到左肩的傷口處，像是撞上了一堵墻，滯澀得厲害，經絡里像是塞滿了淤泥。她咬著牙，試著催動內力沖擊，一股劇痛瞬間席卷了半邊身子，喉嚨里猛地涌上一股腥甜。
“咳……”她偏過頭，咳出一口黑血，濺在青灰色的地磚上。
不行，強行沖穴，只會讓毒素擴散得更快。
她喘息著，靠在門板上，視線落在了屋里唯一的那個舊木柜上。柜子里除了幾套換洗衣物，還有一個不起眼的小木盒。
她掙扎著起身，挪到柜子前，打開了木盒。
里面沒有丹藥，只有一小包最普通的金瘡藥、一卷粗紗布，還有……半塊干硬發黑的麥芽糖。
糖是用油紙包著的，油紙皺巴巴的，邊緣都磨毛了。
沈璃拿起那半塊糖，指尖蹭過糙硬的糖面。
那是很多年前，她第一次獨立完成刺殺任務，回來復命時，蕭寒隨手賞給她的。不是什么稀罕物，就是街邊小販叫賣的、兩文錢一塊的麥芽糖。可她那時候稀罕得緊，舍不得吃，一直留到了現在，糖早就變質了，硬得像塊石頭。
她盯著糖看了很久，才慢慢把它放回木盒最底層，合上了蓋子。
轉身坐到床邊，她從懷里摸出一個白玉小瓶。那是蕭寒賞的宮廷金瘡藥，瓶身溫潤，比她見過的任何傷藥瓶子都精致。
拔開塞子，一股淡淡的草藥清香飄了出來。她反手，艱難地將藥粉灑在后背上的鞭傷上。藥粉觸到傷口，帶來一陣清涼的刺痛，卻比普通金瘡藥的效果好上太多。
可這藥，治不了左肩的毒。
她小心翼翼地收好藥瓶，又從床底下拖出一個舊包袱，里面是她這些年攢下的幾樣曬干的草藥——都是些最普通的解毒草，以備不時之需。沒有清絡丸，她只能試著用這些草藥配伍，盡量拖些時日。
屋里沒有藥爐，她找了個舊鐵皮罐子，架在炭盆上。炭盆里的火是早上剩下的，她添了兩塊碎炭，慢慢煽旺。草藥丟進罐子里，倒上水，火光**著罐底，很快就有苦澀的煙霧冒了出來。
她守著那罐藥，看著炭盆里的火苗一跳一跳，眼神空得像蒙了層霧。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炭火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的。后背的鞭傷還在**辣地疼，左臂冰冷麻木，胸口卻像是壓著一塊千斤重的巨石，沉甸甸的，讓她喘不過氣。
她知道吳老沒騙她。三天，最多三天，沒有清絡丸，這條手臂就徹底廢了。
對一個靠身手吃飯的暗衛來說，廢了慣用的手臂，和廢了半條命，沒什么兩樣。
可她能怎么辦？
去求蕭寒嗎？告訴他，她為了他的任務中了毒，快要廢了一條手臂，求他賞一顆清絡丸？
他或許會給。
然后呢？
換來一句輕飄飄的“下次小心”，還是皺著眉叮囑她“別讓這些瑣事，擾了婉兒的清凈”？
沈璃盯著罐子里翻滾的黑色藥汁，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淡的、帶著自嘲的笑。
真是……可笑至極。
藥煎好了。她倒出一碗，吹了吹，一口氣喝了個干凈。藥汁苦得她舌根發麻，卻讓腹中升起一股微弱的暖意，左臂的麻木感，似乎減緩了那么一絲絲。
不過是杯水車薪。
她放下碗，走到窗邊，推開了一扇窗。夜色已經濃得化不開，王府各處都亮起了燈火。落梅苑的方向，隱隱約約傳來一陣琴聲，清越悠揚，正是林婉兒常彈的《梅花三弄》。
蕭寒此刻，怕就坐在落梅苑的廊下吧。
聽著琴，品著茶，或許還會握著林婉兒的手，柔聲贊一句“婉兒的琴藝，越發精進了”。
而她呢？
她守著一罐苦得發澀的草藥汁，守著一條快要廢掉的手臂，在這陰暗的小屋里，等著毒發，等著那點可憐的知覺，一點點從指尖消失。
沈璃緩緩關上窗，隔絕了那悠揚的琴聲，也隔絕了外頭的萬家燈火。
屋內重歸昏暗，只有炭盆里的一點殘火，映著她蒼白卻平靜的臉。
她慢慢抬起左手，看著那只幾乎動彈不得的手，指尖微微蜷縮。
還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