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末班詭影
北方的十二月，寒風吹透地面的時候，地下四十米的13號線隧道里，永遠是恒定的、滲進骨頭里的陰冷。
蘇長明的指尖貼在冰冷的操作面板上，金屬的涼意順著指腹爬上來，凍得他指節微微發麻。哪怕駕駛室里的暖氣開得很足，也驅不散這股冷——這不是冬天的寒風，是地下深處、不見天日的混凝土與鋼筋里，滲出來的、帶著土腥味和鐵銹味的生冷，像死人的呼吸，裹著隧道里永不停歇的風，往人骨頭縫里鉆。
現在是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13號線的末班車。
全線21個站，從西客站到潞城，全程52分鐘，跑完這一趟，他今天的工作就結束了。蘇長明是13號線的專職末班司機，干了整整三年，從入職第一天起，就只開這最后一趟車。
地鐵公司的老司機都說，末班車是“拉空車”，拉的不只是晚歸的乘客，還有隧道里那些“不干凈的東西”。沒人敢長期開末班車，最多半年就申請調崗，只有蘇長明，一干就是三年。
不是他膽子大，是他沒得選。他的記憶里，有一片三年的空白，醫生說是創傷后應激障礙引發的選擇性失憶，地鐵公司給他安排了這個最清閑、也最沒人愿意干的活，不用跟人打交道，每天只需要在封閉的駕駛室里，握著操縱桿，重復著一模一樣的路線。
隧道里的風呼嘯著，地鐵以70公里的時速往前沖，車頭的照明燈撕開黑暗，照亮前方無盡延伸的鋼軌，像兩條冰冷的蛇，往黑暗的更深處鉆去。駕駛室里只有儀表盤微弱的綠光，映著蘇長明面無表情的臉。
他習慣了這種封閉的、只有轟鳴聲的環境。甚至只有在這駕駛室里，他才能稍微安下心來，不會被夜里反復出現的噩夢驚醒——夢里永遠是無盡的黑暗，碎石滾落的轟鳴聲，女人的哭聲，還有冰冷的水，漫過他的腳踝。
“前方到站，青年路站，開左側車門，有換乘6號線的乘客，請提前做好準備。”
機械的女聲報站響起，地鐵緩緩減速，駛入站臺。站臺里空蕩蕩的，只有慘白的燈光照著冰冷的地磚，一個乘客都沒有。蘇長明按規程打開車門，目光掃過車廂內的監控屏幕——六節車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