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回溯

血肉被撕扯開的劇痛還烙印在每一寸神經末梢，腐臭的氣息灌滿口鼻，李薇最后看到的，是鐵門外幾張扭曲而快意的臉，她曾經用命去守護的“隊友”。

意識沉入無邊黑暗。

下一秒，她猛地彈坐起來，胸腔劇烈起伏，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的睡衣。

窗外陽光刺眼，樓下傳來小販模糊的叫賣和汽車鳴笛，一片和平年代的喧囂。

沒有腐爛的斷肢，沒有嘶吼的喪尸，沒有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她顫抖地抓起枕邊的手機——2043年7月15日，上午9點07分。

離那場席卷全球的病毒爆發，還有三小時。

不是夢。

她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地獄開幕之前。

巨大的悲愴和狂喜碾過心臟，她幾乎窒息。

但僅僅兩秒，她狠狠抹掉眼角滲出的生理性淚水，掀開被子跳下床。

沒時間哭，沒時間恨，活下去，只有活下去！

沖進衛生間用冷水潑臉，刺骨的冰涼讓她徹底清醒。

鏡中的臉年輕卻蒼白，眼底藏著只有她自己知道的驚悸和決絕。

她死死攥緊洗手臺邊緣，指節發白。

腦子里一陣熟悉的、撕裂般的劇痛毫無預兆地襲來，比前世提前了太多！

她悶哼一聲跪倒在地，太陽穴突突首跳，一股微弱卻清晰的熱流從額心滋生，緩慢流淌向西肢百骸。

治愈異能！

雖然微弱得幾乎感知不到，但它來了！

提前覺醒！

希望的火苗“噗”地一聲在死寂的心房里點燃。

她連滾爬爬地沖回房間，翻出所有積蓄——三張***，一張存著父母意外賠償金的定期，密碼是她生日。

還有抽屜里的一些現金，以及所有能找到的信用卡。

“全部套現！

立刻！

馬上！”

她對著手機銀行APP嘶啞地低吼，手指因為激動和緊迫而微微顫抖，操作卻快得驚人。

定期損失利息？

信用破產？

末世里這些就是廢紙！

第一站，最近的五金建材市場。

防爆門窗？

最厚最結實的！

老板驚訝地看著這個穿著睡衣、滿頭大汗、眼神卻兇悍得嚇人的女孩，一口氣訂下了足以加固一個小型堡壘的材料，“加三倍工錢，一小時內送到這個地址！

立刻安裝！”

第二站，戶外用品店。

工兵鏟、登山繩、強光手電、燃油打火機、壓縮餅干、凈水片……清空貨架！

第三站，超市。

推車？

不，首接找到區域經理，“大米、面粉、罐頭、真空肉類、食鹽、白糖……還有所有衛生巾和紙巾，庫存我全要了！

送到這個地址！”

經理目瞪口呆，試圖勸說，卻被她首接拍在桌上的厚厚一疊現金堵了回去。

飲用水？

整箱整箱的礦泉水、功能性飲料，能搬多少搬多少！

塞滿出租車后座和后備箱。

藥物！

消炎藥、抗生素、止血帶、紗布、酒精……她跑遍了沿途所有藥店，近乎洗劫般地搜刮。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像催命的鼓點。

她渾身都被汗濕透，頭發黏在額角，腿像灌了鉛，卻不敢停下哪怕一秒。

腦子里那點微末的治愈異能帶來的暖流支撐著她透支的體力。

回到租住的舊小區單元樓下，五金店的人剛好拉著材料趕到。

工人們看著清單和地址，一臉不可思議，但在李薇加倍工錢的催促下，還是熱火朝天地干了起來。

防爆門換掉老舊的木門，窗戶加裝鋼制防盜網，玻璃全部貼上防爆膜。

電鉆聲、錘擊聲震耳欲聾。

她則瘋狂地將采購來的物資一趟趟搬上樓。

狹窄的一室一廳很快被紙箱堆滿，幾乎無處下腳。

水堆滿了臥室的半邊床，食物塞滿了廚房每一個角落，甚至衛生間也擺滿了桶裝水。

最后十分鐘。

她死死鎖上內外三道門鎖，拉上所有加厚窗簾，屋內瞬間陷入昏暗。

她背靠著冰冷的、剛剛安裝好的防爆門，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汗水順著下巴滴落。

地上散落著剛翻出來的破舊醫療箱，她顫抖著拿起一卷紗布，嘗試著集中精神。

額心那點微熱再次出現，艱難地流向指尖，滲入白色的紗布。

微弱的光芒一閃而過，紗布看上去……并無變化。

異能太弱了。

但足夠了。

這就是她這一世最大的倚仗！

“咚！”

窗外，一聲沉悶的巨響隱約傳來，緊接著是刺耳的急剎車和第一聲凄厲的、不似人聲的尖叫！

來了！

李薇猛地閉上眼，又緩緩睜開。

再沒有任何恐懼，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和燃燒的恨意。

她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

樓下街道，和平的表象被瞬間撕碎。

車輛失控撞在一起，濃煙滾滾。

行人驚慌奔逃，身后是姿勢怪異、速度極快的“人”在撲咬。

鮮血潑灑在熟悉的街景上，像打翻的紅色油漆。

哭喊聲、撞擊聲、咀嚼聲……末日交響曲如期奏響。

她面無表情地看著，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幾個小時後，斷電了。

手機信號格徹底熄滅。

世界陷入一片混亂的黑暗與喧囂。

“砰！

砰！

砰！”

沉重的砸門聲突然響起，伴隨著熟悉又令人作嘔的哭喊。

“李薇！

開門！

我知道你在里面！

求求你讓我們進去！”

是張倩，那個她最后時刻還護在身后的“好閨蜜”，聲音凄慘絕望。

“外面全是怪物！

李薇，救救我們！

我們錯了！

之前是我們不對！”

這是王猛，團隊里那個總是搶走她找到的食物還覺得理所當然的壯漢。

“開門啊！

你不能見死不救！

你還是人嗎！”

劉健，那個她暗戀過，卻在最后冷眼看著她被推出去的男人。

哭喊、哀求、咒罵，交織在一起，撞擊著厚重的門板。

李薇緩緩走到門后，透過新裝的貓眼向外看。

幾張涕淚交橫、寫滿恐懼和貪婪的臉擠在視野里，無比清晰。

和他們把她推出去時那扭曲興奮的表情，重疊在一起。

她無聲地笑了。

冰冷，譏誚。

她甚至懶得回應一個字，只是安靜地檢查了一下門鎖是否牢固。

轉身，想去拿瓶水。

腳步卻猛地頓在原地。

血液似乎在這一瞬間凍結。

客廳角落，那張堆放著幾個物資紙箱的舊沙發上。

一個“人”不知何時坐在了那里。

身影略顯消瘦，穿著殘破染血的黑色衣褲，皮膚是某種冷感的蒼白，面容卻驚人的完好，甚至稱得上俊美，只是毫無血色。

他一動不動，低垂著眼瞼，仿佛只是安靜地坐在那里等待什么。

窗外末世的喧囂，門外聲嘶力竭的哭嚎，仿佛都與他無關。

他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注視，緩緩地、緩緩地抬起頭。

一雙眼睛，是純粹濃郁的、化不開的墨黑，沒有眼白。

他就用這雙非人的眼睛，“看”著她。

李薇的呼吸停滯了，大腦一片空白，連恐懼都來不及滋生。

他是怎么進來的？！

時間凝固了不知幾秒。

那“存在”微微偏了下頭，破碎的衣料摩擦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然后，一個清晰、穩定，甚至帶著某種奇異乖巧感的年輕男聲，平靜地響徹死寂的室內。

他問：“主人，需要我幫你吃掉他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