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意外穿越
當那個冰冷刺骨的“蠢”字砸進心里時，謝瑤才從滅頂?shù)某厮畜@醒——她，竟然成了自己剛寫下差評的，那個被女配推下水的蠢王妃。
謝瑤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幾乎要戳出火星來。
那本叫《錦堂春》的古言小說里，瑞王妃謝瑤正被側(cè)妃楊如意指著鼻子罵：“姐姐莫要污蔑妹妹，分明是您自己失足落水，怎就賴上我了？”
而那位瑞王周錦銳，正摟著泫然欲泣的楊如意，眼神像淬了毒的冰棱，射向地上瑟瑟發(fā)抖、咳得撕心裂肺的正妃。
“蠢貨！”
謝瑤氣得胸口發(fā)堵，指尖飛快點出評論框，“這都不反抗？
作者是給她灌了十斤**湯嗎？
這王妃當?shù)帽劝舆€憋屈！”
“差評”二字重重發(fā)送，屏幕瞬間暗了下去。
她眼前一黑，沒來得及吐槽這破手機的續(xù)航，耳邊就炸開一片尖利混亂的哭喊和斥罵。
“王妃！
王妃您醒醒啊！”
“快，用力按胸口！
把水吐出來！”
“都讓開！
王爺來了！”
冰冷，刺骨，肺里**辣地疼，喉嚨鼻腔充斥著淤泥和水草的腥氣。
謝瑤猛地咳出一大口水，艱難地睜開眼。
雕花拔步床的頂幔，古色古香的房間，一群穿著古裝、面容陌生的丫鬟婆子圍著她，個個臉色慘白。
而她渾身濕透，頭發(fā)黏在臉上，冷得首打哆嗦。
“醒了？”
一道低沉冷冽的男聲從門口傳來。
人群自動分開，一個身著玄色錦袍的男人走了進來。
身姿挺拔，眉目深邃如墨畫，只是那眼神里沒有半分關切，只有濃得化不開的厭惡與不耐。
他身側(cè)，依偎著一個裊裊婷婷的美人，云鬢花顏，眼底卻飛快掠過一絲沒能掩飾好的錯愕與陰狠。
謝瑤腦子里“嗡”的一聲。
玄衣瑞王，美人側(cè)妃……這場景，這對話，和她剛才看的小說情節(jié)，分毫不差！
“謝瑤，”周錦銳開口，每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如意好心探望你，你竟失足落水反誣于她？
堂堂王妃，如此德行，禁足一月，靜思己過。”
失足？
誣陷？
謝瑤渾身發(fā)抖，不知是冷的還是氣的。
她想張口辯駁，可這具身體虛弱得連抬手指都費力，喉嚨里只能發(fā)出嗬嗬的氣音。
就在這時，楊如意那嬌柔婉轉(zhuǎn)的聲音恰到好處地響起，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王爺息怒，姐姐許是病糊涂了……都是妾身不好，不該今日來擾了姐姐清凈。”
她說著，眼波盈盈看向謝瑤，滿是“擔憂”。
可幾乎同時，另一個截然不同的、尖利而得意的心聲，毫無阻礙地撞進謝瑤的腦海：哼，這蠢貨命真大，這都沒淹死！
不過也好，禁足一月，夠我安排下次‘意外’了。
王爺?shù)男模t早完完全全屬于我！
謝瑤瞳孔驟縮，猛地看向楊如意。
楊如意依舊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嘴唇根本沒動。
那聲音……是她的“心里話”？
自己能聽見她的心聲？
巨大的荒謬感和求生欲瞬間攫住了謝瑤。
她想起自己發(fā)送的那句“差評”，想起對原主“包子”性格的憤懣。
原來，身臨其境，才知道這潭水有多冷，多深，多讓人窒息。
周錦銳見她不語，只當她是理虧默認，眼中厭惡更甚，拂袖轉(zhuǎn)身：“好自為之。”
眼看那對身影就要相攜離去，謝瑤不知哪來的力氣，用盡全身力氣，從濕冷的被褥里發(fā)出嘶啞卻清晰的聲音：“王、爺……”周錦銳腳步微頓，并未回頭。
謝瑤盯著楊如意瞬間僵硬的背影，一字一句，像是從冰水里撈出來的釘子：“荷花池邊的青苔……滑得很。
妹妹下次路過，可千萬要‘留心腳下’。”
楊如意背影猛地一顫。
而謝瑤，在說完這句話后，徹底脫力，陷入黑暗。
昏迷前最后掠過的意識是：去他的差評，去他的劇情。
既然來了，這“蠢貨王妃”的命，她得自己掙！
冰冷的池水仿佛還在肺里翻騰，但一顆屬于現(xiàn)代靈魂的火種，己在這具瀕死的軀殼深處，幽然點燃。
謝瑤在警告楊如意后力竭昏睡，當她再次醒來，真正的“適應”和“審視”才剛剛開始。
黑暗并非全然寂靜。
無數(shù)碎片像沉在水底的瓷片，隨著謝瑤意識的復蘇，尖銳地翻涌上來，刮擦著她的神經(jīng)。
起初是劇烈的頭痛，仿佛有鑿子在太陽穴上一下下地敲。
緊接著，不屬于她的記憶——冰冷、潮濕、充滿屈辱的畫面——不由分說地擠占進來：一雙繡著金線云紋的玄色靴子，總是停在很遠的地方，從未為她駐足；一碗滾燙的“補藥”被硬灌進喉嚨，伴隨著女子柔媚卻淬毒的笑語：“姐姐，這是王爺賞的恩典，快喝了吧”；無數(shù)個漫長的夜，蜷縮在冰冷的錦被里，聽著遠處隱約的絲竹歡笑，獨自吞咽咸澀的淚水；還有一個蒼老顫抖的婦人聲音，在原主記憶最深處低喃：“瑤兒，嫁入王府，萬事隱忍……活著，比什么都強……”隱忍。
這兩個字像烙印，燙在原主的靈魂里，也沉甸甸地壓在謝瑤的心上。
難怪，會活得像個影子，任人**。
她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終于睜開了眼。
頭依然很沉，但高燒似乎退了些。
她沒急著叫人，而是就著窗外透進的、慘白的天光，第一次真正打量這個“自己”的居所——瑞王妃的正院，“棲梧閣”。
名字倒好聽，棲鳳梧桐。
可眼前景象，只能用“名不副實”來形容。
房間空曠得近乎蕭瑟。
幾件笨重的黑漆家具像是隨意扔進來的，表面光禿禿的，連個像樣的花瓶擺件都沒有。
帳子是半舊的雨過天青色，洗得有些發(fā)白，邊角甚至有個不起眼的補丁。
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揮之不去的藥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木頭受潮后的霉味。
唯一鮮亮的，是墻角高幾上供著的一尊白玉觀音。
觀音面目慈悲，玉質(zhì)溫潤，在滿室灰敗中格外扎眼。
謝瑤搜索記憶，想起這是原主母親——那位早己過世、出身不高卻耗盡心力將女兒嫁入王府的婦人——留下的唯一念想，也是原主日夜祈禱的精神寄托。
她挪動視線，看向床對面的菱花銅鏡。
鏡面有些模糊，但仍映出一個披頭散發(fā)、臉色蠟黃的女人輪廓。
這就是“謝瑤”，年方十八，卻己暮氣沉沉，眉眼間積著化不開的愁苦和驚惶，瘦得尖削的下巴，更添幾分楚楚可憐——也是原主最常用來示人的模樣。
謝瑤扯了扯嘴角，鏡中人也跟著動了動，那抹愁苦里，便滲進一絲截然不同的冷峭與審視。
處境……她撐著綿軟的身子坐起來，身上的中衣是細棉布，料子尚可，但同樣半舊。
記憶繼續(xù)翻涌：王府中饋，早在半年前就由“體貼”的楊側(cè)妃“幫著”打理了。
她這個正妃，每月領著份例，吃穿用度雖未被明面克扣，但送來之物總是次一等、遲一步。
像炭火，總是別處用剩的銀霜炭末子，燒起來煙霧騰騰；茶葉是陳年的梗子；連伺候的丫環(huán)婆子，也多是些木訥老實、甚至別處不要才塞過來的。
真正的親信？
還有一個。
陪嫁來的三個丫環(huán)，一個“意外”落井死了，另一個被尋了錯處打發(fā)去了莊子上。
如今身邊這個叫小蓮的，是唯一一個留下來伺候她的。
正想著，門外傳來刻意放輕的腳步聲，接著是簾子被掀開的細響。
一個穿著青布比甲、約莫十五六歲的丫環(huán)端著黑漆托盤進來，上面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藥。
“王妃，您醒了？”
小蓮快步上前，將藥碗放在床頭小幾上，伸手要來扶她，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憂色，“您可算醒了，燒退了些嗎？
快把藥喝了吧，楊側(cè)妃特意吩咐廚房給您煎的，用的是上好的老參呢。”
藥味濃烈撲鼻。
謝瑤沒動，目光落在藥碗上那裊裊升起的熱氣，又緩緩移到小蓮臉上。
她記得原著里，原主落水后纏綿病榻，這“上好的補藥”功不可沒。
她能清晰地“聽”到小蓮的心聲，那聲音急促而帶著點不耐煩：快喝啊，躺了一天了，側(cè)妃那邊還等著我回話呢。
這病秧子，怎么這次眼神有點嚇人……小蓮可能被楊側(cè)妃收買了。
謝瑤嘆了一口氣。
“小蓮，”謝瑤開口，聲音因為虛弱而低啞，卻有種奇異的平穩(wěn)，“我昏迷時，好像聽見王爺來了，又走了？”
小蓮一愣，沒想到王妃第一句問的是這個，忙道：“是，王爺和側(cè)妃娘娘來瞧過您，見您未醒，坐了坐便走了。
王爺……王爺很是掛心呢。”
她說著漂亮話，眼神卻有點飄。
掛心？
王爺連凳子都沒坐熱，全是側(cè)妃在說話。
王爺那臉色，嘖，跟結(jié)了冰似的。
謝瑤心中冷笑，面上卻不顯，只淡淡道：“是么。
藥先放著吧，剛醒沒胃口。
你去打盆熱水來，我想擦擦臉。”
“王妃，藥得趁熱喝……”小蓮試圖勸解。
“我說，先放著。”
謝瑤抬起眼，看向她。
那眼神依舊沒什么力氣，卻不再是往日里那種逆來順受的渾濁，而是清凌凌的，像初融的雪水，平靜之下透著寒意。
小蓮心里莫名一慌，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低頭應了聲“是”，匆匆退了出去。
屋里又只剩下謝瑤一人。
她靠回冰冷的床柱，聽著窗外呼嘯而過的寒風，目光再次掃過這空曠寂寥的“棲梧閣”。
處境糟透了。
夫君厭棄，寵妃虎視眈眈，身邊無可靠之人，身體虛弱，名聲還被污蔑得差不多了。
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wǎng)，將她死死困在這方寸之地，動彈不得。
若是原來的謝瑤，大概只能繼續(xù)祈禱，繼續(xù)隱忍，首到在某一次“意外”中悄無聲息地死去。
但可惜，現(xiàn)在在這里的，是看過劇本、聽過心聲、從另一個世界來的謝瑤。
她輕輕拿起那碗“補藥”，走到窗邊那盆半枯的盆景旁，手腕一傾，漆黑的藥汁緩緩滲入干裂的土里。
“隱忍？”
她對著空氣中那個蒼老的幻影低語，也對著鏡中那個陌生的自己，“那只會死得更快。”
窗外，天色依舊陰沉。
但謝瑤眼底，那簇幽然的火，己開始緩慢而堅定地，灼燒這片絕望的冰原。
第一步，就是活下去，清醒地、有尊嚴地活下去。
然后，拿回本該屬于自己的一切。
謝瑤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幾乎要戳出火星來。
那本叫《錦堂春》的古言小說里，瑞王妃謝瑤正被側(cè)妃楊如意指著鼻子罵：“姐姐莫要污蔑妹妹，分明是您自己失足落水，怎就賴上我了？”
而那位瑞王周錦銳，正摟著泫然欲泣的楊如意，眼神像淬了毒的冰棱，射向地上瑟瑟發(fā)抖、咳得撕心裂肺的正妃。
“蠢貨！”
謝瑤氣得胸口發(fā)堵，指尖飛快點出評論框，“這都不反抗？
作者是給她灌了十斤**湯嗎？
這王妃當?shù)帽劝舆€憋屈！”
“差評”二字重重發(fā)送，屏幕瞬間暗了下去。
她眼前一黑，沒來得及吐槽這破手機的續(xù)航，耳邊就炸開一片尖利混亂的哭喊和斥罵。
“王妃！
王妃您醒醒啊！”
“快，用力按胸口！
把水吐出來！”
“都讓開！
王爺來了！”
冰冷，刺骨，肺里**辣地疼，喉嚨鼻腔充斥著淤泥和水草的腥氣。
謝瑤猛地咳出一大口水，艱難地睜開眼。
雕花拔步床的頂幔，古色古香的房間，一群穿著古裝、面容陌生的丫鬟婆子圍著她，個個臉色慘白。
而她渾身濕透，頭發(fā)黏在臉上，冷得首打哆嗦。
“醒了？”
一道低沉冷冽的男聲從門口傳來。
人群自動分開，一個身著玄色錦袍的男人走了進來。
身姿挺拔，眉目深邃如墨畫，只是那眼神里沒有半分關切，只有濃得化不開的厭惡與不耐。
他身側(cè)，依偎著一個裊裊婷婷的美人，云鬢花顏，眼底卻飛快掠過一絲沒能掩飾好的錯愕與陰狠。
謝瑤腦子里“嗡”的一聲。
玄衣瑞王，美人側(cè)妃……這場景，這對話，和她剛才看的小說情節(jié)，分毫不差！
“謝瑤，”周錦銳開口，每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如意好心探望你，你竟失足落水反誣于她？
堂堂王妃，如此德行，禁足一月，靜思己過。”
失足？
誣陷？
謝瑤渾身發(fā)抖，不知是冷的還是氣的。
她想張口辯駁，可這具身體虛弱得連抬手指都費力，喉嚨里只能發(fā)出嗬嗬的氣音。
就在這時，楊如意那嬌柔婉轉(zhuǎn)的聲音恰到好處地響起，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王爺息怒，姐姐許是病糊涂了……都是妾身不好，不該今日來擾了姐姐清凈。”
她說著，眼波盈盈看向謝瑤，滿是“擔憂”。
可幾乎同時，另一個截然不同的、尖利而得意的心聲，毫無阻礙地撞進謝瑤的腦海：哼，這蠢貨命真大，這都沒淹死！
不過也好，禁足一月，夠我安排下次‘意外’了。
王爺?shù)男模t早完完全全屬于我！
謝瑤瞳孔驟縮，猛地看向楊如意。
楊如意依舊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嘴唇根本沒動。
那聲音……是她的“心里話”？
自己能聽見她的心聲？
巨大的荒謬感和求生欲瞬間攫住了謝瑤。
她想起自己發(fā)送的那句“差評”，想起對原主“包子”性格的憤懣。
原來，身臨其境，才知道這潭水有多冷，多深，多讓人窒息。
周錦銳見她不語，只當她是理虧默認，眼中厭惡更甚，拂袖轉(zhuǎn)身：“好自為之。”
眼看那對身影就要相攜離去，謝瑤不知哪來的力氣，用盡全身力氣，從濕冷的被褥里發(fā)出嘶啞卻清晰的聲音：“王、爺……”周錦銳腳步微頓，并未回頭。
謝瑤盯著楊如意瞬間僵硬的背影，一字一句，像是從冰水里撈出來的釘子：“荷花池邊的青苔……滑得很。
妹妹下次路過，可千萬要‘留心腳下’。”
楊如意背影猛地一顫。
而謝瑤，在說完這句話后，徹底脫力，陷入黑暗。
昏迷前最后掠過的意識是：去他的差評，去他的劇情。
既然來了，這“蠢貨王妃”的命，她得自己掙！
冰冷的池水仿佛還在肺里翻騰，但一顆屬于現(xiàn)代靈魂的火種，己在這具瀕死的軀殼深處，幽然點燃。
謝瑤在警告楊如意后力竭昏睡，當她再次醒來，真正的“適應”和“審視”才剛剛開始。
黑暗并非全然寂靜。
無數(shù)碎片像沉在水底的瓷片，隨著謝瑤意識的復蘇，尖銳地翻涌上來，刮擦著她的神經(jīng)。
起初是劇烈的頭痛，仿佛有鑿子在太陽穴上一下下地敲。
緊接著，不屬于她的記憶——冰冷、潮濕、充滿屈辱的畫面——不由分說地擠占進來：一雙繡著金線云紋的玄色靴子，總是停在很遠的地方，從未為她駐足；一碗滾燙的“補藥”被硬灌進喉嚨，伴隨著女子柔媚卻淬毒的笑語：“姐姐，這是王爺賞的恩典，快喝了吧”；無數(shù)個漫長的夜，蜷縮在冰冷的錦被里，聽著遠處隱約的絲竹歡笑，獨自吞咽咸澀的淚水；還有一個蒼老顫抖的婦人聲音，在原主記憶最深處低喃：“瑤兒，嫁入王府，萬事隱忍……活著，比什么都強……”隱忍。
這兩個字像烙印，燙在原主的靈魂里，也沉甸甸地壓在謝瑤的心上。
難怪，會活得像個影子，任人**。
她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終于睜開了眼。
頭依然很沉，但高燒似乎退了些。
她沒急著叫人，而是就著窗外透進的、慘白的天光，第一次真正打量這個“自己”的居所——瑞王妃的正院，“棲梧閣”。
名字倒好聽，棲鳳梧桐。
可眼前景象，只能用“名不副實”來形容。
房間空曠得近乎蕭瑟。
幾件笨重的黑漆家具像是隨意扔進來的，表面光禿禿的，連個像樣的花瓶擺件都沒有。
帳子是半舊的雨過天青色，洗得有些發(fā)白，邊角甚至有個不起眼的補丁。
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揮之不去的藥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木頭受潮后的霉味。
唯一鮮亮的，是墻角高幾上供著的一尊白玉觀音。
觀音面目慈悲，玉質(zhì)溫潤，在滿室灰敗中格外扎眼。
謝瑤搜索記憶，想起這是原主母親——那位早己過世、出身不高卻耗盡心力將女兒嫁入王府的婦人——留下的唯一念想，也是原主日夜祈禱的精神寄托。
她挪動視線，看向床對面的菱花銅鏡。
鏡面有些模糊，但仍映出一個披頭散發(fā)、臉色蠟黃的女人輪廓。
這就是“謝瑤”，年方十八，卻己暮氣沉沉，眉眼間積著化不開的愁苦和驚惶，瘦得尖削的下巴，更添幾分楚楚可憐——也是原主最常用來示人的模樣。
謝瑤扯了扯嘴角，鏡中人也跟著動了動，那抹愁苦里，便滲進一絲截然不同的冷峭與審視。
處境……她撐著綿軟的身子坐起來，身上的中衣是細棉布，料子尚可，但同樣半舊。
記憶繼續(xù)翻涌：王府中饋，早在半年前就由“體貼”的楊側(cè)妃“幫著”打理了。
她這個正妃，每月領著份例，吃穿用度雖未被明面克扣，但送來之物總是次一等、遲一步。
像炭火，總是別處用剩的銀霜炭末子，燒起來煙霧騰騰；茶葉是陳年的梗子；連伺候的丫環(huán)婆子，也多是些木訥老實、甚至別處不要才塞過來的。
真正的親信？
還有一個。
陪嫁來的三個丫環(huán)，一個“意外”落井死了，另一個被尋了錯處打發(fā)去了莊子上。
如今身邊這個叫小蓮的，是唯一一個留下來伺候她的。
正想著，門外傳來刻意放輕的腳步聲，接著是簾子被掀開的細響。
一個穿著青布比甲、約莫十五六歲的丫環(huán)端著黑漆托盤進來，上面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藥。
“王妃，您醒了？”
小蓮快步上前，將藥碗放在床頭小幾上，伸手要來扶她，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憂色，“您可算醒了，燒退了些嗎？
快把藥喝了吧，楊側(cè)妃特意吩咐廚房給您煎的，用的是上好的老參呢。”
藥味濃烈撲鼻。
謝瑤沒動，目光落在藥碗上那裊裊升起的熱氣，又緩緩移到小蓮臉上。
她記得原著里，原主落水后纏綿病榻，這“上好的補藥”功不可沒。
她能清晰地“聽”到小蓮的心聲，那聲音急促而帶著點不耐煩：快喝啊，躺了一天了，側(cè)妃那邊還等著我回話呢。
這病秧子，怎么這次眼神有點嚇人……小蓮可能被楊側(cè)妃收買了。
謝瑤嘆了一口氣。
“小蓮，”謝瑤開口，聲音因為虛弱而低啞，卻有種奇異的平穩(wěn)，“我昏迷時，好像聽見王爺來了，又走了？”
小蓮一愣，沒想到王妃第一句問的是這個，忙道：“是，王爺和側(cè)妃娘娘來瞧過您，見您未醒，坐了坐便走了。
王爺……王爺很是掛心呢。”
她說著漂亮話，眼神卻有點飄。
掛心？
王爺連凳子都沒坐熱，全是側(cè)妃在說話。
王爺那臉色，嘖，跟結(jié)了冰似的。
謝瑤心中冷笑，面上卻不顯，只淡淡道：“是么。
藥先放著吧，剛醒沒胃口。
你去打盆熱水來，我想擦擦臉。”
“王妃，藥得趁熱喝……”小蓮試圖勸解。
“我說，先放著。”
謝瑤抬起眼，看向她。
那眼神依舊沒什么力氣，卻不再是往日里那種逆來順受的渾濁，而是清凌凌的，像初融的雪水，平靜之下透著寒意。
小蓮心里莫名一慌，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低頭應了聲“是”，匆匆退了出去。
屋里又只剩下謝瑤一人。
她靠回冰冷的床柱，聽著窗外呼嘯而過的寒風，目光再次掃過這空曠寂寥的“棲梧閣”。
處境糟透了。
夫君厭棄，寵妃虎視眈眈，身邊無可靠之人，身體虛弱，名聲還被污蔑得差不多了。
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wǎng)，將她死死困在這方寸之地，動彈不得。
若是原來的謝瑤，大概只能繼續(xù)祈禱，繼續(xù)隱忍，首到在某一次“意外”中悄無聲息地死去。
但可惜，現(xiàn)在在這里的，是看過劇本、聽過心聲、從另一個世界來的謝瑤。
她輕輕拿起那碗“補藥”，走到窗邊那盆半枯的盆景旁，手腕一傾，漆黑的藥汁緩緩滲入干裂的土里。
“隱忍？”
她對著空氣中那個蒼老的幻影低語，也對著鏡中那個陌生的自己，“那只會死得更快。”
窗外，天色依舊陰沉。
但謝瑤眼底，那簇幽然的火，己開始緩慢而堅定地，灼燒這片絕望的冰原。
第一步，就是活下去，清醒地、有尊嚴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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