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謝瑤開始提要求

謝瑤倒掉補藥，要求熱水洗臉，這是一個明確的信號。

接下來，她要鞏固這個姿態，并開始切實地恢復體力。

小蓮端著空藥碗退出去時，腳步有些倉皇，心里那點嘀咕清晰地傳進謝瑤耳中：藥怎么少了這么多？

灑了？

還是……她發現了什么？

謝瑤沒理會。

她緩緩挪到洗臉架旁，銅盆里熱氣蒸騰。

水是溫熱的，不算燙，但也絕不是敷衍的涼水。

她掬起一捧，撲在臉上。

溫熱的水流帶走皮膚上殘留的虛汗和黏膩，也讓她混沌的腦子為之一清。

水中倒影模糊，但她能感覺自己的眼神，正一點點褪去原主慣有的怯懦水光，沉淀下屬于她自己的冷靜。

第一步，清理自身，從里到外。

臉上的水珠未干，門外己響起輕微的動靜。

小蓮去而復返，這次端著的托盤上，是一碗清粥，兩碟小菜。

一碟是黑乎乎的醬瓜，另一碟是幾根蔫黃的咸菜，唯一的葷腥是粥面上飄著的兩片薄得透光的火腿，邊緣己經蜷縮發硬。

“王妃，”小蓮將托盤放在桌上，聲音比剛才更謹慎了些，“廚房說您病著，油膩的克化不動，這是特意準備的清粥小菜，最是養胃。”

特意準備？

謝瑤不用聽心聲都能看出這份“特意”里的怠慢。

記憶里，原主稍微有點胃口時，吃的也差不多是這些。

而楊如意的小廚房里，此刻怕是正煨著冰糖血燕或者精致點心。

謝瑤沒動怒，甚至沒多看那粥菜一眼，只是走到桌邊坐下。

身體依舊虛軟，坐下時椅子的冰涼透過單薄的衣衫傳來，她挺首了背脊。

“小蓮，”她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吩咐，“這粥太燙，我晾一晾。

你去小廚房——我記著這棲梧閣雖不開火，但還有個能熱東西的舊風爐？

若還能用，煩你生起來，替我燒一壺滾水送來。”

小蓮愣了一下。

燒水？

屋里不是有溫水瓶嗎？

她心里想著，嘴上卻不敢問，只應道：“是，奴婢這就去瞧瞧。

那爐子久不用，怕是不好生火……無妨，試試看。

多備些炭。”

謝瑤補充道，目光落在窗外，“天冷，屋里也想添點熱乎氣。”

小蓮只得又退出去，心里滿是疑惑。

這王妃，落水一回，怎么凈折騰這些小事？

聽著小蓮的腳步聲遠去，謝瑤才拿起勺子，慢慢攪動那碗清粥。

米粒倒是上好的粳米，但熬得火候不夠，米是米，水是水，寡淡得很。

她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吞咽。

食物是能量，是武器。

再難吃，也得吃下去。

她吃得極慢，每一口都充分感受食物的質感，盡管味同嚼蠟。

胃里有了溫暖的東西墊著，那股冰冷的虛空感和眩暈感總算緩解了些許。

吃到一半，小蓮回來了，手里提著一個銅壺，臉上蹭了點煤灰。

“王妃，爐子生起來了，水這就燒上。

炭……炭有些濕，煙有點大，奴婢把爐子放在廊下了，免得熏著您。”

“嗯，有心了。”

謝瑤點點頭，繼續喝粥。

濕炭？

只怕是倉庫角落里最次等的貨色，專門拿來應付她這“失勢”王妃的。

煙大也好，至少證明那爐子還能用，那點煙火氣，在這死氣沉沉的院落里，或許能驅散些陰霾。

她吃完最后一口粥，放下勺子，碗底干凈。

那兩碟小菜，她只各嘗了一筷子，咸得發苦，便不再碰。

“收了吧。”

謝瑤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晚膳我想喝點雞湯，要燉得久些，湯色清亮，上面浮油撇干凈。

若沒有現成的，讓廚房用**雞慢慢煨上。

再配一碟清爽的綠葉菜，不要過油，清炒即可，鹽少放。

主食……要一碗軟爛的米飯。”

她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如何，但要求具體明確，沒有絲毫商量的余地。

小蓮瞪大了眼睛。

雞湯？

清炒綠葉菜？

這……這可不是往日王妃會主動要的，還說得這么細……她躊躇著：“王妃，這……奴婢怕廚房那邊……怕什么？”

謝瑤抬眼，目光清凌凌地看過去，“我是病著，不是死了。

太醫也說了要靜養滋補。

按王妃份例，每日該有鮮雞鮮肉，難道我病了這一場，份例也病沒了？

你只管去傳話。

若有人問起，就說我今日進得香，想著早些養好身子，免得過了病氣給王爺和側妃。”

她把“份例”和“王爺側妃”咬得略重。

小蓮心頭一凜，不敢再說，連忙應下：“是，奴婢明白了，這就去說。”

看著小蓮端著幾乎沒動的小菜和空粥碗快步離開，謝瑤緩緩靠回椅背。

胃里有了暖粥墊底，身體似乎也積聚起一絲微薄的氣力。

她知道，一頓雞湯改變不了什么。

廚房可能敷衍，可能拖延，甚至送來的依舊是次品。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態度，是她開始主動、具體地表達自己的需求，并且抬出了“規矩”和“體面”。

她不再是被動接受任何施舍的可憐蟲。

窗外的風似乎小了些。

廊下，那只舊風爐里，濕炭艱難地燃燒著，冒出縷縷青白色的煙，頑強地升騰、消散在灰蒙蒙的天空下。

謝瑤閉上眼，開始梳理原主記憶中關于王府人員、關系、甚至一些被忽略的細節。

養身體是第一要務，但收集信息、尋找破局之點，必須同步進行。

這具身體還很虛弱，但內里的靈魂，己經開始精密地計算、冷靜地布局。

每一口食物，每一句吩咐，都是邁向生存、乃至反擊的，微小而堅定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