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景園
顧程離開景園時，腦子還是木的。
她沒給謝淮安確切的答復，只說要考慮。
謝淮安也沒有催促，只是讓管家安排了車，送她回酒店。
車窗外的京市華燈初上，與古樸寂靜的景園仿佛是兩個世界。
回到酒店房間，她把自己扔進柔軟的大床里，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發呆。
手機屏幕亮起，是母親發來的消息：見到淮安了嗎？
感覺怎么樣？
顧程咬了咬唇，打字：見到了。
媽，景園好大，好安靜。
謝淮安他……和傳聞不太一樣。
母親的電話很快打了過來：“怎么個不一樣法？”
顧程翻了個身，抱著枕頭，把見面時的情景描述了一遍，尤其重點說了謝淮安對她喜好的如數家珍。
“……就好像我這個人，在他面前是透明的。
媽，我覺得有點害怕。”
顧母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才柔聲說：“程程，淮安那孩子做事向來周全。
他調查你的喜好，未必是窺探，可能只是想提前了解，讓相處更順利些。
畢竟，這樁婚事對他、對謝家也很重要。”
“可我還是覺得怪怪的。”
顧程嘟囔。
“那你現在怎么想？
還堅持不嫁嗎？”
顧程不說話了。
她想起暮色中空曠寂寥的景園，想起謝淮安那雙平靜無波卻深不見底的眼睛，想起哥哥轉述的那句“護得住”。
也想起莉莉說的，消息己經傳開。
“我不知道……”她聲音悶悶的，“媽，如果我反悔，家里會不會很難做？”
顧母輕嘆一聲：“難做是一定會的。
但**爸和哥哥說了，如果你真的不愿意，天大的難處家里也會扛。
程程，媽媽只要你開心。”
這話讓顧程鼻子一酸。
她吸了吸鼻子：“我再想想。”
掛了電話，她點開謝淮安的微信——是今天見面后，他主動加她的。
頭像是一片深藍色的海，朋友圈干干凈凈，什么也沒有。
她盯著那個頭像看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發消息。
接下來兩天，顧程在京市漫無目的地逛了逛。
她去了幾個有名的景點，也去了繁華的商業區，但總覺得心里空落落的。
第三天下午，她鬼使神差地，又讓司機把車開到了景園附近。
她沒有進去，只是讓車停在胡同口。
遠遠望著那扇厚重的廣亮大門，和門口沉默的石獅子。
一個穿著樸素的老婦人提著菜籃子從旁邊走過，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景園的門，忍不住搭話：“姑娘，來看這園子啊？”
顧程點點頭。
“氣派吧？
這可是正經的五進大宅院，早年間是王府呢。”
老婦人絮叨著，“謝家買下來好些年了，一首守著。
現在里頭就住著謝先生和***，謝夫人前陣子去南邊養病了，聽說就謝先生一個人在家，怪冷清的。”
“您……認識謝先生？”
顧程問。
“談不上認識，街坊鄰居的，偶爾打個照面。
謝先生話少，但人不錯，逢年過節還給胡同里的老人送東西。”
老婦人壓低聲音，“就是太獨了，這么些年，就沒見這園子里熱鬧過。
那么大的宅子，就兩個人住，唉……”老婦人提著菜籃子走了。
顧程站在原地，看著夕陽給景園的灰墻黛瓦鍍上一層金邊。
那么大的宅子，就兩個人住。
現在，只有一個人。
她想起謝淮安說“習慣了”時的神情。
心里某個地方，輕輕被觸動了。
回到酒店，她給謝淮安發了條微信：謝先生，關于婚約，我同意了。
但我有三個條件。
消息發出去后，她有些緊張地盯著屏幕。
幾乎是在下一秒，聊天框上方就顯示了“對方正在輸入…”。
幾秒后，回復來了：請講。
顧程定了定神，把早就想好的條件一條條發過去：第一，婚禮從簡，我不想要盛大儀式。
第二，我還要完成學業。
第三，在我準備好之前，我們需要分房住。
這次，那邊停頓的時間稍長了一些。
就在顧程以為他要討價還價時，回復來了：第一條第二條，可以。
第三條，我尊重你的意愿。
不過，在必要的公開場合，我們需要配合，維持夫妻形象。
很公事公辦的語氣。
顧程松了口氣，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她甩甩頭，把這種奇怪的情緒壓下去，回復：好。
那么，合作愉快，顧小姐。
他回了這么一句。
合作愉快，謝先生。
顧程也回道。
婚事就此敲定。
一周后，顧程正式搬進景園。
搬家那天是個晴天。
顧家父母和哥哥都來了，三輛車的行李浩浩蕩蕩開進胡同，引得不少街坊探頭張望。
謝淮安親自在門口迎接。
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羊絨衫，襯得氣質不那么冷硬。
見到顧家人，他禮數周全地打招呼：“顧伯伯，顧伯母，顧大哥。”
顧振國拍拍他的肩：“淮安，程程以后就拜托你了。”
“您放心。”
謝淮安語氣鄭重。
顧母拉著顧程的手，眼眶微紅：“要是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訴媽媽，知道嗎？”
“媽，我又不是不回去了。”
顧程也鼻子發酸。
顧衍把妹妹拉到一邊，塞給她一張卡：“景園里缺什么，想買什么，就用這個。
別委屈自己。”
“哥……”顧程抱住他，“我會經常回去的。”
“嗯。”
顧衍揉了揉她的頭發，看向謝淮安，眼神里帶著幾分審視和托付，“淮安，程程就交給你了。”
謝淮安頷首：“我會照顧好她。”
行李被一件件搬進去。
顧程的東西實在太多，而且風格與景園的古樸格格不入——印著**圖案的行李箱、半人高的毛絨玩偶、色彩鮮艷的懶人沙發、各式各樣的香薰蠟燭和電子設備……管家謝叔看著那些東西，那張一貫沒什么表情的臉有些僵硬。
他指揮著傭人們小心搬運，生怕磕碰到園子里的任何一件老物件。
顧程選中了西廂房作為自己的臥室。
按照五進西合院的規制，正房是謝淮安住，她作為女主人，住西廂房倒也合適。
只是這西廂房也大得驚人，面闊三間，進深兩間，比她在滬市的整個臥室套間都大。
房間里原有的古董家具被暫時挪到了隔壁，換上了顧程帶來的現代家具。
等一切布置妥當，這間原本古樸典雅的房間，己經變成了一個充滿少女心的混合體——雕花拔步床邊靠著粉色懶人沙發，黃花梨梳妝臺上擺滿了瓶瓶罐罐的護膚品，湘妃竹榻旁立著一個人高的泰迪熊玩偶。
顧程站在房間中央，看著這奇異的組合，忍不住笑出聲。
謝淮安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
他看著房間里的一切，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會不會……太亂了？”
顧程有些不好意思地問。
“這是你的房間，你喜歡就好。”
謝淮安的語氣很平靜，“缺什么就跟謝叔說。”
“嗯。”
顧程點頭，猶豫了一下，問：“那個……我住這里，會不會打擾到你？”
他們一個住正房，一個住西廂，中間隔著一個寬闊的庭院。
按理說互不打擾，但這畢竟是同一個院子。
“不會。”
謝淮安說，“景園大，聲音傳不了那么遠。”
這話讓顧程稍微安心了些。
傍晚，顧家人離開后，景園恢復了寂靜。
顧程坐在自己“改造”過的房間里，聽著窗外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忽然有些無所適從。
晚餐是在正房旁的暖閣用的。
菜色很精致，西菜一湯，還有一道顧程喜歡的桂花糖藕。
“謝叔準備的？”
顧程問。
“嗯。
我告訴他你喜歡吃甜的。”
謝淮安說得很自然。
顧程心里又是一動。
他總是這樣，在不經意間流露出對她的了解和照顧。
飯桌上很安靜，只有碗筷碰撞的輕微聲響。
顧程偷偷抬眼打量謝淮安——他吃飯的姿勢很端正，不疾不徐，安靜得幾乎沒什么存在感，卻又讓人無法忽視。
“那個……”顧程打破沉默，“明天我想回學校一趟，**一些手續。
可能要住幾天宿舍。”
“好。
讓司機送你。”
謝淮安抬眼，“需要我陪你嗎？”
“不用不用！”
顧程連忙擺手，“我自己可以。”
“嗯。”
謝淮安不再多說。
飯后，謝淮安照例去了書房。
顧程回到西廂房，洗漱完躺在床上，卻怎么也睡不著。
太安靜了。
這種安靜和滬市家里的安靜不同。
家里的安靜是溫暖的，充滿生活氣息的。
而景園的安靜，是空曠的，帶著歷史沉淀的冷清。
她起身推開窗戶。
月色很好，將庭院照得一片清亮。
青磚地、海棠樹、石鼓墩，都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抬眼看向正房，東次間的窗戶透著暖**的光——那是書房。
謝淮安還沒睡。
顧程趴在窗臺上，看著那扇亮燈的窗，看了很久。
夜風吹來，帶著初秋的涼意，也帶來了隱約的、斷斷續續的古琴聲。
琴聲是從正房方向傳來的，很輕，很慢，曲調古樸蒼涼，在這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顧程有些驚訝。
她沒想到謝淮安會彈古琴。
琴聲持續了大約一刻鐘，然后停下了。
書房的光又亮了一會兒，才熄滅。
景園徹底陷入黑暗和寂靜。
顧程關上窗，回到床上。
這一次，她竟然很快睡著了。
第二天清晨，顧程被鳥鳴聲喚醒。
她推開窗，清新的空氣涌進來，帶著草木的香氣。
庭院里，謝淮安正在打太極拳。
他穿著一身白色的練功服，動作舒緩流暢，與這古樸的庭院融為一體。
晨曦落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顧程趴在窗臺上，看得入了神。
一套拳打完，謝淮安收勢，轉身，正好對上她的視線。
“早。”
他說。
“早……”顧程有些窘，偷看被抓包了。
“早餐二十分鐘后好。
你收拾一下。”
謝淮安說完，便轉身往正房走去。
顧程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忽然覺得，在這座寂靜的“博物館”里，好像也沒有那么難熬了。
至少，她不是一個人。
吃完早餐，司機送顧程去學校。
臨出門時，謝淮安遞給她一個小紙袋：“路上吃。”
顧程打開一看，是她喜歡的**老字號甜品店的杏仁酥，還溫熱著。
“你……怎么知道這家店？”
她驚訝。
“謝叔說的。”
謝淮安語氣平淡，“快去吧，路上小心。”
顧程抱著紙袋坐進車里，心里暖洋洋的。
車子駛出胡同，她回頭看了一眼。
景園的大門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厚重沉靜，而門口，謝淮安還站在那里，目送她的車離開。
那一刻，顧程忽然覺得，也許這段始于婚約的婚姻，并沒有她想象的那么糟糕。
至少，這個“老男人”，似乎還挺細心。
她沒給謝淮安確切的答復，只說要考慮。
謝淮安也沒有催促，只是讓管家安排了車，送她回酒店。
車窗外的京市華燈初上，與古樸寂靜的景園仿佛是兩個世界。
回到酒店房間，她把自己扔進柔軟的大床里，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發呆。
手機屏幕亮起，是母親發來的消息：見到淮安了嗎？
感覺怎么樣？
顧程咬了咬唇，打字：見到了。
媽，景園好大，好安靜。
謝淮安他……和傳聞不太一樣。
母親的電話很快打了過來：“怎么個不一樣法？”
顧程翻了個身，抱著枕頭，把見面時的情景描述了一遍，尤其重點說了謝淮安對她喜好的如數家珍。
“……就好像我這個人，在他面前是透明的。
媽，我覺得有點害怕。”
顧母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才柔聲說：“程程，淮安那孩子做事向來周全。
他調查你的喜好，未必是窺探，可能只是想提前了解，讓相處更順利些。
畢竟，這樁婚事對他、對謝家也很重要。”
“可我還是覺得怪怪的。”
顧程嘟囔。
“那你現在怎么想？
還堅持不嫁嗎？”
顧程不說話了。
她想起暮色中空曠寂寥的景園，想起謝淮安那雙平靜無波卻深不見底的眼睛，想起哥哥轉述的那句“護得住”。
也想起莉莉說的，消息己經傳開。
“我不知道……”她聲音悶悶的，“媽，如果我反悔，家里會不會很難做？”
顧母輕嘆一聲：“難做是一定會的。
但**爸和哥哥說了，如果你真的不愿意，天大的難處家里也會扛。
程程，媽媽只要你開心。”
這話讓顧程鼻子一酸。
她吸了吸鼻子：“我再想想。”
掛了電話，她點開謝淮安的微信——是今天見面后，他主動加她的。
頭像是一片深藍色的海，朋友圈干干凈凈，什么也沒有。
她盯著那個頭像看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發消息。
接下來兩天，顧程在京市漫無目的地逛了逛。
她去了幾個有名的景點，也去了繁華的商業區，但總覺得心里空落落的。
第三天下午，她鬼使神差地，又讓司機把車開到了景園附近。
她沒有進去，只是讓車停在胡同口。
遠遠望著那扇厚重的廣亮大門，和門口沉默的石獅子。
一個穿著樸素的老婦人提著菜籃子從旁邊走過，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景園的門，忍不住搭話：“姑娘，來看這園子啊？”
顧程點點頭。
“氣派吧？
這可是正經的五進大宅院，早年間是王府呢。”
老婦人絮叨著，“謝家買下來好些年了，一首守著。
現在里頭就住著謝先生和***，謝夫人前陣子去南邊養病了，聽說就謝先生一個人在家，怪冷清的。”
“您……認識謝先生？”
顧程問。
“談不上認識，街坊鄰居的，偶爾打個照面。
謝先生話少，但人不錯，逢年過節還給胡同里的老人送東西。”
老婦人壓低聲音，“就是太獨了，這么些年，就沒見這園子里熱鬧過。
那么大的宅子，就兩個人住，唉……”老婦人提著菜籃子走了。
顧程站在原地，看著夕陽給景園的灰墻黛瓦鍍上一層金邊。
那么大的宅子，就兩個人住。
現在，只有一個人。
她想起謝淮安說“習慣了”時的神情。
心里某個地方，輕輕被觸動了。
回到酒店，她給謝淮安發了條微信：謝先生，關于婚約，我同意了。
但我有三個條件。
消息發出去后，她有些緊張地盯著屏幕。
幾乎是在下一秒，聊天框上方就顯示了“對方正在輸入…”。
幾秒后，回復來了：請講。
顧程定了定神，把早就想好的條件一條條發過去：第一，婚禮從簡，我不想要盛大儀式。
第二，我還要完成學業。
第三，在我準備好之前，我們需要分房住。
這次，那邊停頓的時間稍長了一些。
就在顧程以為他要討價還價時，回復來了：第一條第二條，可以。
第三條，我尊重你的意愿。
不過，在必要的公開場合，我們需要配合，維持夫妻形象。
很公事公辦的語氣。
顧程松了口氣，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她甩甩頭，把這種奇怪的情緒壓下去，回復：好。
那么，合作愉快，顧小姐。
他回了這么一句。
合作愉快，謝先生。
顧程也回道。
婚事就此敲定。
一周后，顧程正式搬進景園。
搬家那天是個晴天。
顧家父母和哥哥都來了，三輛車的行李浩浩蕩蕩開進胡同，引得不少街坊探頭張望。
謝淮安親自在門口迎接。
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羊絨衫，襯得氣質不那么冷硬。
見到顧家人，他禮數周全地打招呼：“顧伯伯，顧伯母，顧大哥。”
顧振國拍拍他的肩：“淮安，程程以后就拜托你了。”
“您放心。”
謝淮安語氣鄭重。
顧母拉著顧程的手，眼眶微紅：“要是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訴媽媽，知道嗎？”
“媽，我又不是不回去了。”
顧程也鼻子發酸。
顧衍把妹妹拉到一邊，塞給她一張卡：“景園里缺什么，想買什么，就用這個。
別委屈自己。”
“哥……”顧程抱住他，“我會經常回去的。”
“嗯。”
顧衍揉了揉她的頭發，看向謝淮安，眼神里帶著幾分審視和托付，“淮安，程程就交給你了。”
謝淮安頷首：“我會照顧好她。”
行李被一件件搬進去。
顧程的東西實在太多，而且風格與景園的古樸格格不入——印著**圖案的行李箱、半人高的毛絨玩偶、色彩鮮艷的懶人沙發、各式各樣的香薰蠟燭和電子設備……管家謝叔看著那些東西，那張一貫沒什么表情的臉有些僵硬。
他指揮著傭人們小心搬運，生怕磕碰到園子里的任何一件老物件。
顧程選中了西廂房作為自己的臥室。
按照五進西合院的規制，正房是謝淮安住，她作為女主人，住西廂房倒也合適。
只是這西廂房也大得驚人，面闊三間，進深兩間，比她在滬市的整個臥室套間都大。
房間里原有的古董家具被暫時挪到了隔壁，換上了顧程帶來的現代家具。
等一切布置妥當，這間原本古樸典雅的房間，己經變成了一個充滿少女心的混合體——雕花拔步床邊靠著粉色懶人沙發，黃花梨梳妝臺上擺滿了瓶瓶罐罐的護膚品，湘妃竹榻旁立著一個人高的泰迪熊玩偶。
顧程站在房間中央，看著這奇異的組合，忍不住笑出聲。
謝淮安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
他看著房間里的一切，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會不會……太亂了？”
顧程有些不好意思地問。
“這是你的房間，你喜歡就好。”
謝淮安的語氣很平靜，“缺什么就跟謝叔說。”
“嗯。”
顧程點頭，猶豫了一下，問：“那個……我住這里，會不會打擾到你？”
他們一個住正房，一個住西廂，中間隔著一個寬闊的庭院。
按理說互不打擾，但這畢竟是同一個院子。
“不會。”
謝淮安說，“景園大，聲音傳不了那么遠。”
這話讓顧程稍微安心了些。
傍晚，顧家人離開后，景園恢復了寂靜。
顧程坐在自己“改造”過的房間里，聽著窗外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忽然有些無所適從。
晚餐是在正房旁的暖閣用的。
菜色很精致，西菜一湯，還有一道顧程喜歡的桂花糖藕。
“謝叔準備的？”
顧程問。
“嗯。
我告訴他你喜歡吃甜的。”
謝淮安說得很自然。
顧程心里又是一動。
他總是這樣，在不經意間流露出對她的了解和照顧。
飯桌上很安靜，只有碗筷碰撞的輕微聲響。
顧程偷偷抬眼打量謝淮安——他吃飯的姿勢很端正，不疾不徐，安靜得幾乎沒什么存在感，卻又讓人無法忽視。
“那個……”顧程打破沉默，“明天我想回學校一趟，**一些手續。
可能要住幾天宿舍。”
“好。
讓司機送你。”
謝淮安抬眼，“需要我陪你嗎？”
“不用不用！”
顧程連忙擺手，“我自己可以。”
“嗯。”
謝淮安不再多說。
飯后，謝淮安照例去了書房。
顧程回到西廂房，洗漱完躺在床上，卻怎么也睡不著。
太安靜了。
這種安靜和滬市家里的安靜不同。
家里的安靜是溫暖的，充滿生活氣息的。
而景園的安靜，是空曠的，帶著歷史沉淀的冷清。
她起身推開窗戶。
月色很好，將庭院照得一片清亮。
青磚地、海棠樹、石鼓墩，都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抬眼看向正房，東次間的窗戶透著暖**的光——那是書房。
謝淮安還沒睡。
顧程趴在窗臺上，看著那扇亮燈的窗，看了很久。
夜風吹來，帶著初秋的涼意，也帶來了隱約的、斷斷續續的古琴聲。
琴聲是從正房方向傳來的，很輕，很慢，曲調古樸蒼涼，在這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顧程有些驚訝。
她沒想到謝淮安會彈古琴。
琴聲持續了大約一刻鐘，然后停下了。
書房的光又亮了一會兒，才熄滅。
景園徹底陷入黑暗和寂靜。
顧程關上窗，回到床上。
這一次，她竟然很快睡著了。
第二天清晨，顧程被鳥鳴聲喚醒。
她推開窗，清新的空氣涌進來，帶著草木的香氣。
庭院里，謝淮安正在打太極拳。
他穿著一身白色的練功服，動作舒緩流暢，與這古樸的庭院融為一體。
晨曦落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顧程趴在窗臺上，看得入了神。
一套拳打完，謝淮安收勢，轉身，正好對上她的視線。
“早。”
他說。
“早……”顧程有些窘，偷看被抓包了。
“早餐二十分鐘后好。
你收拾一下。”
謝淮安說完，便轉身往正房走去。
顧程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忽然覺得，在這座寂靜的“博物館”里，好像也沒有那么難熬了。
至少，她不是一個人。
吃完早餐，司機送顧程去學校。
臨出門時，謝淮安遞給她一個小紙袋：“路上吃。”
顧程打開一看，是她喜歡的**老字號甜品店的杏仁酥，還溫熱著。
“你……怎么知道這家店？”
她驚訝。
“謝叔說的。”
謝淮安語氣平淡，“快去吧，路上小心。”
顧程抱著紙袋坐進車里，心里暖洋洋的。
車子駛出胡同，她回頭看了一眼。
景園的大門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厚重沉靜，而門口，謝淮安還站在那里，目送她的車離開。
那一刻，顧程忽然覺得，也許這段始于婚約的婚姻，并沒有她想象的那么糟糕。
至少，這個“老男人”，似乎還挺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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