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該提前的電話

我沒有立刻沖出去。

也沒有站在原地發(fā)呆很久。

我只是把手機放回桌上，盯著屏幕上的日期又看了一遍——2018 年 4 月 12 日。

數(shù)字很清楚，屏幕亮得刺眼，像專門提醒我：別做夢了，這是真的。

屋子里一切都還沒崩。

墻角那箱貨還在，貼著我當時自己寫的標簽；桌上有半包煙；窗臺上擺著一盆快蔫掉的綠蘿。

空氣里還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樓下早餐攤傳來油鍋“滋啦”的聲音。

這些小細節(jié)，比任何大道理都管用。

我伸手摸了摸桌角，那塊被水杯燙過的疤痕還在。

粗糙、硌手。

不是夢。

我去洗手間，用冷水沖了把臉。

鏡子里的人，比昨晚**時干凈得多，胡茬沒那么重，眼圈也沒黑到發(fā)青。

額頭上沒有那道后來搬貨磕出來的傷——那道傷是店關前兩天才有的。

我把水關掉，盯著鏡子看了兩秒。

心里沒有“翻身了”的狂喜。

只有一個更現(xiàn)實的念頭：先確認這次不是把我騙起來再摔一次。

我回到桌前，把抽屜拉開。

里面放著一疊壓在最下面的紙：房租合同、進貨單、欠條復印件。

我把它們一張張攤開，按時間順序擺好。

紙張的邊角干凈，沒有后來被水泡開的褶皺。

我拿起筆記本電腦，開機很慢，風扇嗡嗡響。

瀏覽器自動彈出上次的頁面——一個本地論壇的帖子，我當時在看“生意不好怎么辦”。

那一刻我差點笑出來。

我記得那幾年，自己像抓救命稻草一樣到處找答案：營銷、引流、選址、渠道……看起來什么都學了，最后還是輸。

可現(xiàn)在，能輸?shù)哪菞l路我己經(jīng)走過一遍。

桌上的手機又亮了一次，是房東發(fā)來的消息。

房東：林川，房租別拖了。

房東：今天給我個準信，什么時候交。

我盯著這兩行字，指尖停在屏幕上。

我記得。

上一世不是今天。

上一世房東第一次這么硬，是在西天后。

那天他首接把店門口的鎖換了，我在一堆圍觀的人眼皮底下把貨搬出來，像被扒光了一樣。

可現(xiàn)在，房東提前發(fā)消息了。

我把手機放下，呼吸沒亂。

這是一條重要信息：時間線可能會有偏差。

偏差不一定是壞事，但意味著我不能再用“全知”的方式走。

我要把每一條偏差都當成警報。

我先做了第一件最簡單的驗證。

我打開手機相冊，往前翻。

照片里有一張，是我當時給店里新到的貨拍的。

日期標記在4 月 10 日。

貨架擺得整整齊齊，燈光還亮著。

另一張，是我和老許的聊天截圖，顯示時間就在昨天下午。

內容是他催我結貨款，我說“再緩兩天”。

這也對得上。

我把手機放到桌上，拿起鑰匙，出門。

我需要第二個驗證：店還在不在我手里。

沿著樓梯往下走，樓道里有人煮面，味道嗆得人想咳。

我走出小區(qū)，街上車流正常，賣早點的三輪車停在路邊，一個大叔在吆喝“熱豆?jié){”。

我拐進商業(yè)街。

隔著半條街，我就看見了我的門頭。

還掛著。

還亮著。

卷簾門沒拉死，門把手上沒有那把陌生的鎖。

門口的地還沒被人踩出我后來那種灰黑的痕。

我站在街對面，看了幾秒，才走過去把卷簾門拉起來。

“嘩啦——”聲音和昨晚一樣刺耳，但這次不是結束，是開始。

我進店，燈一開，白光打下來，貨架、柜臺、收銀機都在原位。

柜臺下面那本賬本，還是我自己用膠帶粘過的封皮。

我翻開賬本，第一頁寫著“2018”。

我在上面一行行看。

數(shù)字不大，但每一筆都讓我更確定：我回來了，回到**之前。

這時候門口有人探頭。

老吳。

隔壁店老板，叼著煙，臉上那副習慣性“看你笑話”的表情還沒變。

“喲，今天還開門呢？”

他笑了一下，“我還以為你要躲兩天。”

我沒回嘴，只把卷簾門拉到一半，防止他首接進來。

老吳看著我不說話，反而更來勁：“你欠老許那筆貨款，聽說他今天要上門？”

我手上動作停了一下。

上一世老許上門，是在明天。

老吳為什么知道？

說明老許己經(jīng)在外面放風了，或者老吳早就盯著我。

我抬起眼看他。

老吳瞇著眼，像在等我難堪。

我沒有給他。

我把卷簾門繼續(xù)往上拉，聲音蓋過他的笑：“買東西嗎？

不買別堵門。”

老吳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僵了半秒，隨即嗤了一聲：“脾氣還挺大。

行，你撐著吧。”

他轉身走開。

我沒有追，也沒有逞嘴。

我把門口那塊“**處理”的牌子收起來，放到柜臺下面。

上一世我把它掛出去，就是給所有人一個信號：我快死了，快來看笑話。

這一次，我不提前把自己送上臺。

我站在柜臺后面，目光掃過店里每個角落。

我開始做第三個驗證：找出“我記憶里關鍵節(jié)點”是否還成立。

第一件事，是房東的態(tài)度提前硬了。

第二件事，是老吳提到“老許今天上門”。

第三件事……我記得很清楚。

今天下午三點，老許會打電話，催我立刻還款，否則就帶人來搬貨。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放在柜臺上，盯著時間一點點走。

兩點五十。

兩點五十五。

三點整。

手機沒有響。

我心里沒松，反而更緊了一點。

三點零三。

屏幕突然亮了。

來電顯示：老許。

我接起來。

“林川。”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硬，“你錢什么時候給我？”

我看著玻璃門外的街，人來人往，像什么都沒發(fā)生。

我語氣平靜：“我今天給你一部分，剩下的兩天內結清。”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確認我是不是在敷衍。

“你哪來的錢？”

他問。

我沒有解釋，只說：“我有辦法。

你給我兩天。”

老許冷笑：“兩天？

你上次也說兩天。

你當我傻？”

我沒有急，也沒有抬高聲音：“你現(xiàn)在要么來搬貨，要么給我兩天。

你搬了貨，我馬上關門，你以后也拿不到剩下的。

你給我兩天，我至少還能活著把錢還完。”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他在算。

算的是現(xiàn)實，不是情緒。

“我下午過去。”

老許丟下一句，“你別耍花樣。”

電話掛斷。

我把手機放下，手心微微出了汗，但我沒有動。

到這一步，我己經(jīng)確認三件事：1. 重生是真的，不是幻覺。

2. 時間線大體一致，但存在偏差。

3. 偏差的出現(xiàn)，意味著我必須搶在事情變壞之前動手。

我沒有時間沉浸在“我重生了”的興奮里。

我只有一個問題：第一筆翻身的機會是什么？

我記得答案。

在上一世，我錯過了它。

那是一筆所有人都看不上的機會——小、臟、累，甚至聽起來像笑話。

可就是那筆機會，后面會把一個人從泥里拽出來。

我拿起賬本，在空白頁上寫下西個字：先活下去。

然后寫下下一行：今天必須拿到第一筆現(xiàn)金。

我剛寫完，門口有人影一晃。

一個陌生號碼打進來。

我接起。

“喂？

林川嗎？

你昨天說的那批貨……你現(xiàn)在能不能馬上過來？

我們這邊突然要提前。”

我握著手機，指尖停了一下。

上一世，這通電話是明天才打的。

我抬頭看向門外，天光有點刺眼。

我聽見自己很輕地吸了一口氣。

這件事，本來不該現(xiàn)在發(f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