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河之上

落墨村，村東頭的筆坊。

“吱呀！”

徐天河握著刻刀，正小心翼翼削著一段竹竿，竹屑簌簌落在地板上。

筆坊里滿是松煙墨香與竹料的清苦氣，墻上掛著十幾支剛做好的筆。

“徐天河！”

徐天河手一抖，刻刀在竹桿上劃了道深痕。

那是村西的劉老栓，村里出了名的蠻橫，據說遠房表親是青木門的弟子，而青木門則是南州青陽地界的宗主勢力。

他拉開門，就見劉老栓叉著腰站在門口，身后還跟著兩個精壯的漢子，眼神首勾勾盯著筆坊里的木料。

“劉叔，您找我？”

劉老栓往門里瞥了眼，鼻子里哼出一口氣：“你爺爺走了七天，這落墨村的筆坊，也該換個主了吧？”

徐天河心里一緊：“劉叔，這是我家……傳了三代的筆坊……爺爺剛走，您這是……傳三代又咋樣？”

劉老栓往前踏了一步，冷笑著盯著徐天河，“你爺爺在時，還能靠老手藝給青木門供筆，現在呢？

你小子手藝太爛，提供的筆也越來越少，留著筆坊也是浪費！

我表親說了，青木門最近缺筆，我把這筆坊盤下來，換人制筆，保準比你這小子做得好！”

“你胡說！”

旁邊突然傳來一聲喊，鄰居王嬸端著洗衣盆跑過來，擋在徐天河身前，“劉老栓你要點臉！

天河這孩子剛沒了爺爺，你就來搶筆坊？

青木門怎么了？

青木門也不能仗勢欺人！”

劉老栓瞪了王嬸一眼：“王婆子，哪輪得到你插嘴？

這是我們落墨村的事，你個外嫁來的少管！”

他轉頭又看向徐天河，語氣更橫，“徐小子，識相點就把筆坊的地契交出來，我還能給你兩個銅板當路費；要是不識相，我讓我表親來，把你扔出落墨村！”

王嬸見來者不善，似鐵了心要吃了這筆坊，也不好把自己搭進去，便到一旁看著。

徐天河看著劉老栓兇神惡煞的臉，眉頭緊皺。

他知道劉老栓說得出做得到，青木門不是他一個凡人能惹的。

可這筆坊是爺爺一輩子的心血，也是他唯一的家，怎么能交出去？

情急之下，他突然想起爺爺留下的那支筆。

七天前，爺爺斷氣時的模樣猶在眼前。

老人枯瘦的手攥著他的手腕，把那一支筆塞過來，聲音輕得像風：“天河，這筆……藏著修行的機緣，別丟……”那支筆看起來深沉古樸，看不出是用什么材質做的。

但筆桿上布滿了細密的紋路，徐天河曾看到這些紋路似乎發著微光。

但他哪敢往修行上想？

落墨村世代制筆，連只像樣的妖獸都沒見過，靈氣稀薄村里人活到死都是凡人。

比起修行，保住筆坊最重要。

他連忙轉身跑回里屋，從枕頭下摸出個布包——里面裹著的正是那支筆。

“劉叔，這是我爺爺留下的筆，是祖上傳下來的！”

徐天河舉著筆，“您看，這是老物件，說不定……能換些錢兩。

這個先送給您，我會繼續努力，爭取做出好筆供給青木門！”

劉老栓瞥了眼那支筆，嗤笑一聲：“就這破筆，還想還錢？”

但接下來他便伸手就要搶：“給我拿來！

別耽誤老子正事！”

徐天河一愣，不是說這是破筆么，怎么還搶著要？

見劉老栓沒有絲毫商量的意思，他便想把筆抽回來，不讓對方奪走。

但那兩個漢子立刻一左一右制住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劉老栓搶自己的筆。

劉老栓的手快碰到筆桿時，徐天河突然覺得眼睛一陣發燙，眼前的景象變了。

他好像又看到了筆桿上的紋路表面，上面的光似乎變得更加明亮，而且，把似乎不是模糊的光，是一種清晰細密的光流，其中有的地方稍暗，有的地方偏明，且不斷在變化，仿佛湖泊中漣漪的起伏。

“眼花了？”

他揉了揉眼，再看時，紋路還在，上面的光流甚至更清晰了些。

這時候，青銅筆桿突然“嗡”了一聲，握在手里的地方開始發熱，溫度越來越高。

接著，一縷神秘的氣流從那些紋路中竄出，鉆進徐天河的的手掌，順著往胳膊上爬。

“嘶！”

徐天河沒忍住叫了一聲，他感覺那縷氣流瞬間就在體內又走了一回。

劉老栓也被這動靜嚇了一跳，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你怎么了，你中邪了？”

話音剛落，筆桿上的紋路綻放出更加明亮的光芒，籠罩了筆的全身，那是像月光一樣的清輝，雖然明亮，但很柔和。

這些光芒在徐天河身前罩了一層淡淡的光膜。

兩個漢子嚇得放開徐天河：“栓……栓哥，這是……靈氣？”

劉老栓也慌了，他雖沒修過行，但也聽表親說過，能發光的物件多半跟靈氣有關，說不定真是個寶貝！

可他又怕這光傷著自己，猶豫了半天，狠狠瞪了徐天河一眼：“算你小子運氣好！

這事兒沒完，我回去問我表親！”

說完，帶著人慌慌張張地跑了。

王嬸松了口氣，走過來拍了拍徐天河的肩膀：“天河，沒事了！

不過你爺爺這筆……還真有點古怪，平白無故的，怎么就突然發光呢？”

徐天河忙問道：“王嬸，你能看到這筆桿上的紋路嗎，它有在發光嗎？”

“紋路？

什么紋路？

這筆桿上邊素得很，啥也沒有?！?br>
徐天河握著還在微微發熱的筆。

剛才王嬸似乎只看到光芒化作光膜的紋路的瞬間，卻看不到筆桿上面的紋路。

難道只有自己可以看到紋路的存在？

還有那光膜，是用來保護自己的么？

他低頭看著筆桿，那層清輝己經散了，可剛才感受到的氣流，好像還在手掌里留著一絲暖意。

“王嬸，謝謝您。”

他低聲道，心里卻亂成了麻。

等王嬸走了，徐天河關上門，把筆放在桌上，又仔細看了起來。

他試著集中精神，眼睛又開始發燙，那些閃著光的紋路又出現了，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紋路像是活的，在筆桿上慢慢流動。

就在這時，桌上的筆在無人操控的情況下運動了起來，筆毛掃過桌面，留下一行發光的字。

“見靈紋者，承天河之諾。”

這行字只存在了一瞬，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