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下午的物理課，窗外的風裹著寒意撞在玻璃上，發出悶悶的聲響。

老班的粉筆頭在黑板上敲得篤篤響，公式定理串成冗長的線，繞得人昏昏欲睡。

許言撐著下巴，筆尖在草稿紙上無意識地劃著，余光卻總往旁邊飄。

謝尋果然沒撐住，腦袋一點一點的，校服領子歪到一邊，露出后頸一小片白皙的皮膚。

保溫杯還擱在兩人桌角的中間，杯壁的溫度早就散盡了。

老班的目光掃過來時，許言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撞謝尋的胳膊。

謝尋一個激靈，猛地抬頭，眼神茫然地看向黑板，嘴里還含糊地跟著念：“……合力等于分力的矢量和。”

全班哄堂大笑。

老班瞪了他一眼：“謝尋，昨晚偷摸看球賽了？

站著聽課！”

謝尋悻悻地站起來，偷偷瞪了許言一眼，那眼神里半點責備都沒有，反倒帶著點撒嬌似的抱怨。

許言低下頭，嘴角壓不住地往上揚，筆尖在草稿紙背面寫下一行字：下次再睡，就把你零食全沒收。

他剛寫完，一張揉得皺巴巴的紙條就從旁邊飛過來，精準地落在他的練習冊上。

許言展開紙條，謝尋那龍飛鳳舞的字跡躍然紙上：小氣鬼，我的就是你的，沒收了還不是給你吃。

末尾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鬼臉。

許言提筆想回，老班的聲音又響起來：“許言，你來解這道題。”

他只好放下筆，起身走到黑板前。

粉筆灰落在指尖，涼涼的。

他低頭看了眼題目，思路清晰得很，落筆時卻鬼使神差地，在最后一步的答案旁邊，添了個小小的鬼臉，和謝尋紙條上的一模一樣。

身后傳來壓抑的笑聲，許言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

他轉過身，迎著老班無奈的目光，淡定地走回座位。

剛坐下，謝尋的胳膊就伸了過來，手指在他的桌肚里撓了撓。

許言反手拍開他的手，卻把那張寫了字的草稿紙，悄悄推到了謝尋那邊。

下課鈴一響，謝尋就像脫韁的野馬，瞬間癱回椅子上，長長地舒了口氣：“累死我了，站得我腿都麻了。”

他說著，伸手去勾許言的脖子，“走，去操場透透氣，下節是體育課。”

許言被他勒得悶笑出聲，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把那撮翹起來的狼尾按下去：“先把你的練習冊收起來，老班還沒走呢。”

謝尋回頭一看，老班正站在教室門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

他嚇得趕緊松手，手忙腳亂地把攤在桌上的練習冊塞進書包，動作快得像只受驚的兔子。

許言看得好笑，彎腰從桌肚里摸出兩顆橘子糖，剝開一顆塞進自己嘴里，另一顆遞到謝尋嘴邊。

謝尋張嘴**，糖紙卻被許言捏在手里沒松開。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體育課的自由活動時間，謝尋被幾個男生拉去打球。

許言就坐在看臺上，抱著膝蓋看他們在球場上奔跑。

風揚起他的校服衣角，帶來操場邊香樟樹葉的味道。

謝尋打球打得很瘋，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濕，貼在皮膚上。

他偶爾會抬頭往看臺的方向望，目光和許言撞上時，就會咧開嘴笑，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

許言也笑，從口袋里摸出紙巾，慢條斯理地疊好。

等謝尋滿頭大汗地跑過來時，許言剛好把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巾遞給他。

謝尋接過，胡亂地擦了把臉，一**坐在他旁邊，把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喘著氣說：“剛才那個三分球，帥不帥？”

“一般般。”

許言面不改色地說，眼神卻很亮。

“嘖，你小子就是嘴硬。”

謝尋不滿地戳了戳他的臉頰，“等會兒放學，我請你吃關東煮，就當謝你幫我盯老班。”

許言剛想說不用，謝尋又補充道：“不許拒絕，不然我就把你上課傳紙條的事告訴老班。”

許言無奈地嘆了口氣，心里卻軟得一塌糊涂。

夕陽西下的時候，兩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謝尋嘴里叼著根狗尾巴草，腳步輕快得很，嘴里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球賽的事。

許言聽著，偶爾應一聲，手里提著的袋子里，裝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關東煮。

路過小賣部的時候，謝尋忽然停下腳步，拉著許言走了進去。

他首奔冰柜，挑了兩根草莓味的冰棒，遞給他一根：“再吃一根，就當是……慶祝我們今天沒被老班罰站。”

許言接過冰棒，看著謝尋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笑了：“你倒是會找理由。”

兩人站在小賣部的屋檐下，啃著冰棒。

夕陽的余暉落在他們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橘子糖的甜味還留在舌尖，混著草莓冰棒的涼，竟生出一種格外清甜的味道。

謝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從口袋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草稿紙，遞給許言：“對了，剛才你給我的那張紙，我背面寫了點東西，你看看。”

許言接過草稿紙，翻到背面。

夕陽的光剛好落在紙上，照亮了那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跡——許言，你笑起來真好看，以后要多笑笑啊。

許言的耳尖，瞬間紅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