縛古坊：了斷古物因果

喪葬街的青石板路被陰雨泡得發潮，泛著一股子紙錢灰和香燭的冷味。

云瑤跟賣紙錢的劉婆婆點了點頭，那老太公似的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朝她遞了個眼神。

云瑤腳步不停，停在了街道盡頭那間掛著褪色木匾的小鋪子前。

縛古坊。

三個字被歲月磨得只剩淺淡的刻痕，卻透著股說不出的凄涼。

這是云家傳了三代的鋪子，明面上做古董買賣，替博物館修些碎瓷爛玉，暗地里，卻是做著了斷因果的營生。

云瑤伸手推開木制大門，門軸發出吱呀一聲刺耳的哀鳴。

門內的灰塵撲面而來，混著蛛網，在陰暗中織成一張張密不透風的網。

自從奶奶在車禍里去世，這縛古坊就封了門，連帶著那些纏了因果的古物生意，也跟著銷聲匿跡。

云瑤是唯一的繼承人，也是這鋪子如今唯一的主人。

她掃了眼滿室荒蕪，指尖撫過柜臺積著的厚灰，心里泛上一層冷意。

老房子最容易藏污納垢，更別說這專跟古物因果打交道的地方，指不定藏著多少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縛古坊的生意，從不是簡單的修修補補。

有些古物沾了人間羈絆，纏了生死因果，便成了邪物，輕則攪得人宅不寧，重則索命害命。

唯有了斷因果，切斷羈絆，那些邪物才能變回尋常古董。

奶奶在世時，這生意做得通天，南來北往的人捧著古物求上門，門檻都快被踏破。

可如今，只剩她一個黃毛丫頭守著空鋪子。

“喪氣什么！”

云瑤拍了拍臉頰，給自己壯膽，“先掃干凈再說！”

小時候她總纏著奶奶在鋪子里玩，看她用朱砂混著糯米漿修補那些透著邪氣的古物，長大外出上學，才漸漸疏遠。

奶奶臨終前抓著她的手，氣若游絲只說了一句：“瑤瑤，把鋪子開下去。”

這一句話，成了她唯一的執念。

云瑤抄起墻角的掃帚，剛揮了兩下，掃帚柄上突出的藤條就猛地劃過她的手掌，一道血口子瞬間冒了出來。

“破掃把！

遲早把你扔去燒了！”

她罵罵咧咧地翻出醫藥箱，剛用紗布纏上傷口，眼角余光就瞥見門口站著個人。

是個老婆婆，佝僂著背，手里緊緊抱著個用粗布裹得嚴嚴實實的包袱，像抱著什么燙手的山芋，正怯生生地往鋪子里張望，一雙眼渾濁得像蒙了層泥。

“老婆婆，您有事？”

云瑤起身走過去，目光在那包袱上頓了頓。

老人穿著打補丁的粗布衣裳，褲腳還沾著泥，只是那雙手，攥著包袱的指節泛白，抖得厲害。

“我……我找縛古坊。”

老婆婆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說話時把包袱又抱緊了幾分，仿佛里面的東西會跑出來似的。

“這里就是，您有什么要幫忙的？”

云瑤把人讓進鋪子，倒了杯熱茶遞過去。

老婆婆局促地站著，手在衣襟上擦了又擦，愣是不敢坐。

云瑤也不勉強，走到柜臺后，敲了敲桌面：“您是有老物件要修？”

老婆婆的臉瞬間白了，烏黑的眼圈耷拉著，像是熬了幾個通宵，嘴唇哆嗦著：“這地方……是不是能修那些老東西？”

“是。”

云瑤點頭，“您把東西拿出來看看？”

老婆婆深吸一口氣，把包袱放到柜臺上。

還沒等云瑤開口，老婆婆就帶著哭腔道：“我找陳婆子，陳婆子在哪？

我這東西，一般人動不了啊！”

云瑤搖了搖頭：“我奶奶己經過世了，現在這鋪子由我接手。

您把東西拿出來，我看看。”

老婆婆的臉瞬間垮了，眼里的光徹底熄滅，一**坐在板凳上，嚎啕大哭：“怎么會這樣啊！

那我家老頭子……他要死了啊！”

云瑤趕緊扶住她，心里也沒底，卻還是硬著頭皮道：“婆婆您別急，我跟著奶奶學了十幾年，說不定能幫上忙。”

老婆婆哭了半晌，才似是死馬當活馬醫，顫巍巍地解開了包袱。

里面是個精致的織錦盒子，紅綢鑲邊，一看就不是凡物。

老婆婆小心翼翼地打開盒蓋，云瑤看清里面的東西，瞳孔驟縮，脫口而出：“漲肚牛！”

盒子里躺著個陶瓷牛擺件，牛身裂了一道長長的縫，從頭頂首劈到尾巴，最詭異的是它的肚子，鼓得像塞了個皮球，比正常牛腹大了三倍不止，釉色暗沉，透著股說不出的怪。

老婆婆見她認識，激動地站起來：“你認識這個？

你能修是不是？”

云瑤抬手按住她，眉頭緊鎖：“婆婆，您說爺爺快沒命了，是不是跟這漲肚牛有關？”

老婆婆癱回椅子上，眼淚又涌了出來：“你肯定不信……這東西是個催命鬼啊！”

她抓住云瑤的手，手心里冰涼的汗沾了云瑤一手：“我家老頭子前段時間在市集地攤上買的這玩意，看著好玩，就擱在他床頭。

結果第二天，他就說肚子里堵得慌，像塞了團瘴氣。

我以為是**病，給他買了香蕉順氣，沒用。”

“首到前幾天，他不小心把這牛摔裂了，你猜怎么著？”

老婆婆的聲音發顫，“一夜之間，他的肚子就大了一圈！

跟這牛的肚子一模一樣！

找了幾個醫生，都查不出毛病，只說肚子里全是氣，可那氣就是散不了！

現在他躺在床上，肚子一天比一天大，連翻身都難，再這樣下去，遲早要被撐死啊！”

云瑤看著那漲肚牛上的裂縫，心里己然明了。

這是古物纏了因果，把老爺子的命數跟自己綁在了一起，牛裂了，人也跟著遭殃。

“婆婆，您別急，”云瑤沉聲道，“我跟您回去看看爺爺，這漲肚牛的因果，我得見了人才好解，光修好也沒用。”

老婆婆一聽有救，立馬拉著云瑤就要走。

云瑤剛要鎖門，貨架上一個巴掌大的木盒子突然“啪”地掉在地上，蓋**開，里面露出半截黃符，符上的朱砂紅得刺眼。

她心里一動，想撿起來看看，卻被老婆婆催得緊，只好把木盒子揣進兜里，鎖了鋪門，跟著老婆婆走出喪葬街，攔了輛出租車，往鄉下趕去。